说是海谷,却更像是海洋巨兽的食道,幽深不见底。
你悬停在半空,被粘稠的黑色所包裹。
往上看是黑色,往下看也是黑色,连啼褚鱼尾的光泽也被海谷贪婪地吞没。
窸窣、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在岩壁爬行。
你来不及分辨,铺天盖地的浊气像被光吸引的飞蛾,争先恐后地钻进你的身体,勾住了你所有的注意力。
【你的修为突破到练气八阶。】
呢语拥挤着从你的身体里发出。
“好黑啊……”
“我为什么要葬身在这种鬼地方?”
“我的族人放弃我了吗?”
【你的修为突破到炼气九阶。】
疼痛。
从头顶到脚尖,没有一处不疼的。
外界的浊气还没被驯化,张牙舞爪地闯进来,尖刺扎得身体每一寸都疼。
【你的修为突破到筑基一阶。】
许多陌生的名字迫不及待地占有你的神智,抢夺你的灵体,妄想借此出来透口气。
“喂!”怀里的啼褚喊了你一声,鱼尾摆动,在这片近乎死水一般的空间创造声响。
你打了个冷颤,回过神,赶紧默念:“我叫寂树,我叫寂树,我叫寂树……”
你必须牢牢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你的修为突破到筑基二阶。】
海谷里的浊气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反而从更深处涌现了更多。
可是你快撑不住了。
灵体被浊气撑薄,你担心会裂开。
裂开了会怎么样?
你根本不敢想。
你的双手失去了力气,啼褚从你怀里滚了下去,但你分不出精力去探查他的情况。
“寂树!”
他摆动鱼尾,游了上来,从背后抓住你的双肩,试图将你往上拉。
只拉了一小截,就再也拉不动。
啼褚扣住了你的腰,再次尝试,可惜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他的原生妖力延伸到水里,感受到许许多多的浊气从四面八方而来,连接着你的每一寸经脉,无止歇地灌输。
“变成海胆了啊你,”啼褚震惊,“书里说鬼修吸纳浊气,没说浊气会分食鬼修之躯啊?”
你垂着头,背部崩开了裂痕,成为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容器。
他原地停留了会儿,思考办法。周遭窸窸窣窣的动静更响,海谷似乎“醒”了过来,变得危险诡谲。
“抱歉。”
他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鱼尾一摆,游去谷口。
【你的灵体濒临崩溃。】
这次死了,就没有以后了。
最后关头,你什么都没想,没有怪啼褚强行带你来海谷,也没有后悔自己烂好心代替别人登船渡海。
你只有一个略有点遗憾的念头。
这里离家好远啊,他们找不到你。而且死在这种漆黑可怖的环境里,未免太可怜了。
——不想认命。
能不能给你个机会继续活下去,哪怕只是维持灵体存在。
不想死。
想回家。
你还有家人在等着呢。
【你的道心增强了。】
本来进了你身体的浊气就是你的,但它们欺你不会炼化,非要抢着做主人。
体内一股浊气像恶童一样横冲直撞,你又烦又气,干脆调动另一股浊气跟它厮拼。
疼痛加倍,但你毫不退缩。如果忍让毫无效果,那就鱼死网破。
无数股浊气在你体内对抗,随着时间流逝,居然有部分浊气被驯化,温顺地归你所有。
此消彼长,你获得了优势。
【千钧一发之际,你领悟了鬼修心法,渐渐理顺了体内乱撞的浊气。】
浊气,诞生于死前“不想死”的最后一口气。
执念凝固在那一刻,天道之下的蝼蚁非要与天争一争寿数。
【你的修为突破到筑基三阶。】
你封闭了周身脉络,谢绝不礼貌的浊气入侵。
浊气找不到入口,焦躁地围着你转。
你置之不理。
【你的灵体状态逐渐稳定。】
体内的浊气太多,你需要时间去掌握。
海谷不是个适合调养的地方。
你往谷口飘。
洞壁有多足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响动,它们冒了出来,对你并不感兴趣,又缩了回去。
你继续往谷口飘,虽然依旧很昏暗,但有点微弱的亮光,说明离谷口不远了。
沉寂的海水漂浮着残缺的蓝色鱼鳞,还有微粒碎肉。
你小心绕开,接着往外飘。
你终于看到了洞口。与此同时,有个鲛人掉进海谷,往你的方向而来。
这个鲛人游得很奇怪,速度也不快。岩壁窜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攻击和啃噬外来者,可是鲛人没有畏惧地掉头,反而莽撞地持续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