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中,二人两相对坐,新鲜的脂粉味弥散开来,几缕光透射进来,落在于承霖常服上。
“于大人,这几日辛苦操劳了。”邵静妤拿出邵静成买的酱梅子,递了一块过去,自己也含了一枚。
于承霖接过,温和道:“幸而你赶上了,不然我在你母亲面前,又得费一番口舌了。”
二人静默不言,直待口中的酱梅子甘甜酸涩皆溶于口舌,方才又自然续道。
“于大人,距离你我当年之约已有七年了,劳累你了。”邵静妤歉然一笑,“我本家原该要予你助力,奈何祖父……终究我欠你一筹。”
当年邵太师集结了数十位能文能武的世家子弟擂台比武,若是夺魁,则将孙女嫁给他。怎奈半路邵静妤把新科榜眼的于承霖带回府中,直言非他不嫁。邵太师见于承霖一副薄冰翠笋一样的身子,颇为不满,只觉自家孙女被白面书生所骗,将人丢入邵家军十几日,及至邵静妤苦求,方才允了这婚事。
再之后,满街红绸,鞭炮齐鸣,绫罗结彩,一路通入邵家为于承霖置下的府邸。
“当真不敢当。若非邵太师,我也不知宅子何时能有。”于承霖温声道。
于承霖刚中榜眼,便有人欲意拉拢结亲,奈何身有隐秘,不可擅自婚配。他几经周旋暂得脱身,邵静妤却找上了门。二人相谈不过一刻,竟将半辈子的事都定了。
“于大人真是说笑了,不过几年,你已是当朝的侍郎了,宅子更是能早早就有。”邵静妤点破。
“那年你找到我,已是缓解了我的困局。如今天高海阔,你可还顺心?”于承霖静静望向她。
邵静妤闻言,眸中不禁浮现百川横流,苍月旷野。
她敛下飞扬的心绪,转而凝声道:“于大人,我有一事,恐与朝堂机密有关,你附耳细听。”
于承霖一向温和的面色怔愣一瞬,垂眸侧耳。
“八月底,我曾传信至家,言江州水患,灾民流离。大人可还记得?”
邵静妤见于承霖点头,续道:“我沿漯河勘察水情,一处礁石后,发现了被大水冲坏了的破损船帆。”
她顿了顿才道:“只是,那木屑上带有火药的硝石渣……以船的破损程度以及硝石的残余,应该是水患前,也就是八月初就存在了……”
话未说完,意思却明了。
于承霖眸中忽闪,面露沉思。
“静妤,多谢。”
邵静妤微颔首,也不愿再讲关于朝廷的事,斜靠在车窗边。
“西行大漠孤烟,沙帐重重,墩如月月攀节,流若行云急湍。南瞻群山峻拔,连绵尔尔,雪云似帽叠其顶,常戴苍峦,呦呦鹿鸣提耳畔……”她唇畔一张一阖,眸中平静却又旷达。
于承霖含笑听着,那人却眉梢一挑,眼里露出几分调笑。
“于承霖,这么些年了,你没有找到令你心生欢愉之人?”邵静妤嘻嘻笑道,满是打趣,全然无了方才的半丝沉静。
“咳咳……”于承霖无奈失笑,“你莫要打趣我了罢。”
邵静妤朱唇一抿,笑着哦了一声。
*
云朔镇。
冷气席地而起,街上的百姓都不由拢了拢粗布麻衣。
一顶景国制式的车轿稳稳停在一座府园前,衡公子撑着阿芥的手,缓步下了马车。
“迟园。”阿芥看向府园的牌匾,字字清楚,“衡公子,应就是这里了。”
衡公子抖了抖皱起的云锦雪狐绒大氅,点头道:“你去通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