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洛克看着小先生的手反复靠近车门又缓缓收回,表情也凝重起来。
两年前小先生与良先生就是在医院相遇,他们都知道良先生身体不好,现在看来这两年并不会有多大好转。
“如果我忍不住下去的话,洛克,拦住我。”Su轻轻开口。
“您怕良先生误会吗?”
也对,这个时间,这个角落,任如何体贴的人都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Su没回答,目光始终落在远处模糊的身影上。
他很想过去,哪怕撑把伞静静陪着都好。可他更清楚,言言宁可消失在滂沱大雨中也不会愿意在此刻被窥探惊扰。
痛苦是要消化的,狼狈是不能被分享的。
时间一点点过,当Su的忍耐快到极限时雨中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缓缓起身,跌撞走近,又错身渐远。
洛克发动车子,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不过半小时的路程走出一个世纪的漫长。
直到纤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内,Su悬一晚的心才稍微放下。
“帮我找一个离言言学校最近的房子吧。”Su望着楼上的一扇窗,看着灯光亮起又很快熄灭,做了个让一向稳重的人差点跳起来的决定。
“您应该知道,您不能在这里生活。”果不其然,洛克当即反对。
小先生是不能在太阳下出现的人。
灼烈的光会摧毁他的眼睛、皮肤、甚至生命。纵然他们对此心疼的无以复加,感到无力,可在有效的治疗方法出现前他们只能让他藏身于黑暗中以延长寿命,就像小姐那样。而新国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注定与这目的相悖。
“我会小心的,言言快毕业了,不会很久。”
“您的外公绝不会答应。”毫无商量的余地。
“洛克叔叔,答应我吧,帮帮我吧。”Su没有气馁,身体前倾伸出手放在洛克的胳膊上,用小时候的称呼和撒娇的语气恳求着。
少年的手柔软执着,融化着硬汉的心。
许久,洛克声音沙哑:“他们并不一定是分开,冒这么大险有什么意义?”
“大概同您守护着母亲,又愿意守护着我是一样的意义。”Su弯了弯眼,纯澈的双目盛满感恩与热切。
……
良言是被一阵巨大的响声吵醒的。
他以为自己昨天精神恍惚没关好门引来了窃贼,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出来查看,却遇上正要离开的周铭鹿,手中提着两个只在搬家时用过的大行李箱。
而刚见过的那位女歌手则坐在他选的沙发上,愉悦的和朋友通着电话。
“……”
“我来取衣服。”见良言的目光落在箱子上,周铭鹿不得不作出解释。内心对没心没肺还在谈笑的人有些恼怒。
原本决定和良言彻底断掉前不会再回这儿,可下周回国拍广告需要用私服和饰品,便趁人实习时间回来取。不想良言不知为何没去上班而在休息,他干脆不再挑选,除却定好的衣服饰品外一股脑儿将其他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塞进箱子,免得还要碰面。
Serena见他匆忙好心过来帮忙,却突然接到电话不小心松了手将箱子摔倒,引发了本不必有的碰面。
“这姑娘为什么会在这。”良言目光冷下,沉声问道。
“我让的,不行吗?”本来的几分心虚在良言冷硬的质问下消散,周铭鹿脾气也上来了。
他知道良言脾性独又有洁癖,从不许外人进入家中。本打算自己整理,可Serena嫌邱千不会英文待着十分无聊非要跟上来帮他,周铭鹿打小被伺候惯了根本不会做这些杂活也就没阻止。
“这是我们的家。”
“那又如何?没记错是我花钱买的吧?我买的房子我不能决定客人是谁吗?”
良言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的看着周铭鹿。
那年他们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经历无数次挑选后一同看中这个毛坯房,又一寸一寸将它装成心目中家的模样,过程漫长,反复推敲,反复重来,每个角落都说的出故事,最后效果也惊人的满意。
良言直接付了三年房租打算毕业后同房东商谈将它买下。可周小少爷是急性子,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不允许有变故,直接找房东补了房款。那天周铭鹿兴高采烈的拿着房产证送他,说这是除了净月园外他们的第二个家。
这些年良言也一直这样认为,这就是他们的家。
周铭鹿每次吵架分手后同别人闹的再疯也不会妄图踏入这里。在良言心中,这是不能触碰的圣地。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周铭鹿会对他说房子是他买的,他有权决定让另一个人进入这里。
“嗨,你们是在吵架吗?”Serena结束通话,看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疑惑。
“抱歉女士,我和他有事要谈,能请先回避一下吗?”良言尽可能抑制心中的茫然和疼痛,用流利的英文道。
他知道这位姑娘无辜,他绝无恶意,可他不能忍受有人踏足这里。
他可以自轻自贱,摇尾乞怜,却不能够允许被人旁观。这位姑娘在这里出现无疑宣示着他抛弃一切固守的家不过是个以客为主的笑话。
“良言,你别太过分!”
“好的,我下去等你,你们好好聊。良先生,如果是我的到来冒犯了你请别生气,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不过你的脸色很差,可能需要去医院看一下。”Serena诚恳道歉。上来前她并不知道周铭鹿有室友,不经主人许可的到来的确很唐突。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