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苍凉,树枝间的黑鸟紧紧盯着码头上排列整齐的集装箱,似是预知会有一场美味佳肴。
港口最近的一只破集装箱充满血气,墙上钉着一排排可怖的刑具,而瘫在地上的人珠钗散落,长发铺在血泊之中。
月光透过狭窄的通气孔,照出满身可怖的痕迹和血迹斑斑的脸,那人表情诡异极了,脆弱、妖冶、扭曲,是触目惊心的艳。
可惜行刑的男人似不懂怜香惜玉,待呻吟声已听不到时扔掉滴血的鞭子,冷漠地移开脚,对从始至终只漠然旁观的人道:“够了吗。”
宴柏嚼碎叼在唇间的烟,火星瞬间湮灭在那双锋利的唇中,他眼皮掀起,狭长的凤目一片墨色,说出今天第一句话:“够什么?”
“宴先生,阅律已为他鲁莽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知您是否满意?九哥说如果您仍旧不满可以继续处置,断手断腿全凭您心意,只要留条命就行。”
宴柏漠然。
男人没得到回应,微微弓身:“九哥说您尽兴就好,那宴先生,我们就先……”
“我答应了?”
被打断的男人一顿:“您没有,是我误会了,那现在继续……”
“我什么时候同意蒋延九替我处理?我又什么时候同意留他命?”
男人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还来不及动作便被猛然踢出门外,随骨头碎裂声一同响起的是落锁。
门已锁死,外面的凌乱的声音没一会就归于平静,宴柏扯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被信任的人送来,一寸寸鞭笞的感觉如何。”
地上的人死了般没有动静。
宴柏再度掏出一颗烟,火光将那张英俊的脸刻画的愈加锋利,他利眉一皱,显然失去耐心,不想再瞧又臭又长的腌臜戏,直入他们都清楚的来意。
“阅巷怀,你像狗一样被四处通缉追捕时他救了你。”
“许你活路,还你清白,让你没像你父母般死于污蔑,清清白白地活着鸣冤报仇。”
“他教你课业,给你资源,让你有了能入蒋家眼的本领和底气。”
“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憎恨卞家,要伤害过你父母的人死无全尸,为此不择手段不惜拉无辜人陪葬,毫不犹豫利用救命恩人。”
“你同他做交易,换筹码。”
“用他做饵,将所有危险报复集中在他身上,推他进风口成为众矢之的。”
“你打着复仇名义合理化你每个同卞立海一样阴毒下作的行径。”
“你想的是只要大仇得报牺牲任何都值得,你一无所有,不怕死,甚至求死,所以也能理所当然牺牲旁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仇报不了。”
宴柏冷酷的掀开唇瓣:“你筹谋多年,除了阿言谁也没受到重创。还是他用性命做饵才将卞立海送进监狱,其他罪魁祸首仍在逍遥法外,如果我不想,你觉着你能不能活着报完这仇。”
阅巷怀猛然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宴柏,不知疼的还是急火攻心,接连呕出好几口鲜血。
宴柏如今只是**研究院的副主任,就是他势如破竹的爱人想要现在同蒋家对撞也不是容易的事,可宴柏让人畏惧的从不止那些飘渺的、还容得辩驳商谈的东西。
六岁时,宴柏持匕首进酒会刺穿卞立海的手筋。
十岁时,宴柏给试图猥亵良言的蒋二少做了场没有麻醉的物理阉割手术。
十四岁时,宴柏杀了人,虽然案件最终以检方存疑不起诉告终,可王东惨死的模样一度成为当时的的梦魇。
宴柏的警告从不是恫吓,而是没有余地的丧钟:没人能在伤害良言后不付出任何代价。
而如今,被针对的人是他。
可他不能死。
卞立海还没死。那条老狗向来不见棺材不落泪,找来全M顶级律师团队妄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必须亲自去法庭对峙。
但如果宴柏不让他就不可能如愿,因为那些足以将卞立海送上绞架的证据在宴柏手里,因为宴柏知晓他的全部秘密,更因为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阅巷怀使尽全身力气试图爬起,许久才找回神志和声音,他抬起胳膊,将嘴角涌出的血迹擦干,虚声道:“你,不会。”
“你舍不得……舍不得不帮他……”
“所以你尽情利用这点?”
阅巷怀虚弱地摇头,断腿和碎裂的指骨让他没办法离开原地。
宴柏走过来,俯身压着他断裂的膝骨,捏住他下巴:“疼吗。”
阅巷怀被破抬头。
“阿言被生生剜去皮肉,露出十二处白骨。”
“他的双腿因为护着小朋友逃跑被人用这么粗的钢筋生生砸断。”
“他的身体被注射进毒品,只为逼他供出你。”
“你丧心病狂的冲动和愚蠢让我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的阿言疼吗。”
“……”
“我的确不想他失望,所以你活着,这双腿是你欠我的,但远远不够。”
“别再让我看到你,你不配谈喜欢。”
脚步声逐渐离去,门再度重重关上。
阅巷怀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空洞。
刺眼的灯光被突袭的大风吹的来回晃动,像催眠驱疼的钟摆,将带他回那人还在的时候。
他第一次见到良言源于一场奥赛。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很小的时候他争强好胜的性子便暴露无疑,聪慧的天资加上不服输的性子使他总能脱颖而出,事事争得完美。
但那年的一道题却难住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结束的铃声和空着的答题卡宣告着他的失败,他十分不甘心,出了考场大门便立刻跑到旁边的咖啡店准备继续琢磨那道没解出的题。
不想刚落座便停隔壁桌的几个人正在讨论:“那道题真的很难,我们都没来得及写,丛秋,你解出来了吗?”
“写了的,但我只想出一种解法。”
“答案是什么?你怎么写的?快教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