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着面生,一身内侍装束,拂尘洁白无尘,顺滑地沿着衣裾的纹路一路从他的臂弯滑到腰下。
叶小寻心中警铃大作。
“呵呵……”叶小寻干笑,“找我有事?你是何人?我在宫里没见过你。”
那内侍扁了扁嘴,连着稀疏又细长的唇须一起看,像条大鲶鱼。
“奴才无名小辈,说出来恐怕污了太子妃娘娘的耳。至于奴才瞅着面生……”那人吊梢眼滴溜溜一转,叶小寻浑身一震,“那是自然,这宫里见过奴才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他唇角一勾,眼见叶小寻脸色煞白,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显得更小了。
“不过娘娘莫怕,娘娘千金之躯,奴才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不过还烦请娘娘跟奴才走一趟了。”
叶小寻咬着下唇,看着那人为了引路侧过身子作出请的手势,默不作声环视了一圈四周恭候着的宫人。
心里虽有些惴惴不安,但现下是紧要关头,稍微行差踏错都不敢想象后果。
路上偶遇一些宫人,毕恭毕敬地称那内侍一声“寇公公”。叶小寻完全无法在记忆里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但看大家那谨小慎微的模样,显然这位寇公公是个大人物,如此大人物,她怎么会从未在宫中听人提起呢?
寇公公微微侧头借着宫墙两边的灯烛睨着她的表情,笑眯眯的。
“太子妃娘娘还是莫寻思了,娘娘不认识奴才再正常不过。若是宫中的主子知道奴才的来头,那可是惹怒了菩萨才招来的祸事。”
“意思是……我要倒霉啦?”叶小寻听着他这怎么也不像好话。
寇公公却没有再说下去。
叶小寻撇撇嘴,她连地牢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
……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换个类型的牢再去一次。
路在下沉,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月光也不见了。
烛火之外,万物漆黑。
叶小寻忍不住干笑,这宫里折磨人的花样这么多的么?
眼见她表情忽变,寇公公十分满意这份震慑力。
“娘娘莫慌,奴才也不过是请娘娘到奴才的地盘来絮叨絮叨,并非要让娘娘不痛快。”
我现在就挺不痛快的。
叶小寻气鼓鼓地想。
罢了,大不了再被抽个几鞭子,一定得撑到霍大哥回京。她暗自咬咬牙,光是想想那被鞭子抽打的恐怖画面,鸡皮疙瘩就止不住起满了胳膊。
眼见视野渐渐狭窄,叶小寻心里打鼓,面子上还得强撑着不露怯。
这分明是刑房!
叶小寻又不是没见过刑房的摆设,一眼便认了出来。她脚下一顿。
察觉到她的异样,寇公公笑眯眯道:“娘娘莫慌,奴才请娘娘来乃是宫中主子的命令,宫中的贵人体面,定是不会寻思那些磋磨人的手段。”
叶小寻干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娘娘请上座。”寇公公拂尘一甩,搭上左手臂弯,躬身用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见叶小寻不动,寇公公眼珠子一转,笑开了:“是奴才礼数不周,望太子妃娘娘见谅。”
他拂尘又一甩,另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内侍半鞠着身子上前将拂尘接过来退下。
寇公公提起衣襟,跪地行了个拜礼。
这次的礼数无可挑剔。
叶小寻不自在,努力让自己坐直,别显得畏手畏脚。
“罢了,什么事这么兴师动众,说吧。”
她将自己无故从宫中消失之事轻轻揭过,寇公公就是冲这事来的,如何能让她得逞?
“娘娘自己心性好动,可以理解。可这三皇子殿下乃千金之躯,娘娘如何能任性至此,不顾皇家血脉的安危?”寇公公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果然。
叶小寻垂着眼睛生怕暴露出自己的心虚,抬起下巴道:“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是为了天家着想,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寇公公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三、三皇子染疾,是我及时发现送他就医,这才避免宫中一场瘟疫,我何罪之有?”
寇公公几乎要笑出来:“娘娘的意思是三皇子染了疫症?此事非同小可,奴才想知道,是何等其难杂症,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需要娘娘将三皇子带出宫求医问药?”
叶小寻等的就是他这句。
“放,放肆!我乃太子正妃,你一个奴才也敢质疑我?”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既如此,娘娘不妨告知奴才三皇子何在,奴才好安排太医去问诊。”
他一挥手,几个内侍无声靠近。
叶小寻看向来人,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顿时语气也硬了不少。
“你们敢?三皇子染的是天花,你们敢派太医去,届时宫中其他主子若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们打算差谁去照拂?你们自己吗?药方抓得明白吗?”
这下那几个内侍停住了,面面相觑,都止不住地看寇公公的颜色。
“那娘娘的意思是……”
“我是回来请太医院刘太医去为三皇子诊病的。”
寇公公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到头来,不也是请太医么。娘娘请,和奴才请,有什么区别?”
叶小寻一挑眉:“谁不知你们这群狗奴才的德性,三皇子深受师贵妃疼爱,如今染疾,你们定会派一大群太医过去,耽误诊治不说,宫内主子们的寻医都会受影响。眼下正在照看三皇子的江湖游医说只有刘太医是治疗疫症的神医,唯有他能救三皇子性命,就问寇公公,这刘太医,我是请得到还是请不到?”
两名宫女提着宫灯给杜琴引路,风风火火来了,寇公公覆手而立,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