蠃鱼喃喃,“原来是您……原来您并不愿意再庇佑我们了。”
她失魂落魄,眼周通红,直直望向僵在原地的庄北游。
洛平生将人轻轻挡在了身后,摇了摇头,神情仍然八风不动,再次重复,“庄北游的确在我身旁,但那位小国主,却还在神宫之中么?”
庄北游面上现出恍惚迷茫,好似并未能听懂沧灵仙君与蠃鱼二人所言之事,蠃鱼却在这问声中停滞目光,明白什么一般,放低声音。
“或许是的……我等这段时日并未见到国主从神宫中出现过。”
得到了回答,洛平生微微颔首,掠过她,推开那道尘封百年的高门。
水汽弥漫升腾,奔腾的瀑流如雾如幻汇入殿中冷池。冷池旁半倚一道身影,长发幽蓝,眉目清冷,静静沉睡千年万年。池中庞大鱼尾若隐若现,长若游龙蛰伏其中,鳞片微微张合,在水波中流光溢彩。
只需要一眼便能让人确信,这就是那位雨城的国主。
庄北游被深深吸引,下意识走了过去,向水中女子伸手。
只见掌心灵力缓缓分解,灵魄真身合二为一。水中的女子蓦然睁开双眼,露出叹息而美丽笑颜,将庄北游这一路所见所行读取。
琼琼华光从她们身上亮起,庄北游身躯逐渐虚幻,化作无数光点,没入国主体内。
“如何了?”
洛平生侧过脸,看下出声的来人。盛姝尊主自虚空踏来,肩上的一小团毛茸茸吸引了沧灵仙君的视线。
见她独身一人,洛平生了然,“将贺姑娘送回去了?”
“是,完完整整送回去的,放心罢。”谢不辞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那位眉目同庄北游相似却比庄北游更美艳灵动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那位小国主了?还认得出我么?”
“自然认得出。”
“一路上为你们添麻烦了,沧灵仙君,清陵仙君,抱歉。”国主露出歉意神情,“当时感应到二位仙君到来,才分出一道灵魄分身前去迎接。然而实在惭愧,那时候太虚弱,半梦半醒分出去的灵魄竟然没能承载记忆。”
谢不辞沉吟片刻,将这一路的经历想了又想,“还好吧?没贺清露麻烦。”
国主被清陵仙君这话逗笑了,“她也并未为你们添乱罢?这一路不是也相处愉快的很么?”
她又笑盈盈问,“你们来到雨城是为了做什么?二位仙君并不像是希望在雨城定居所以才来的罢?”
她的目光掠过谢不辞手中的青帝书残页,声音轻飘飘,“所以二位仙君,是要来摧毁雨城的存在吗?”
不等她们出声否定,国主淡定不已,“那有点多此一举了,雨城本来就快要没了。雨城本就建立在瑶池之上,但百千年前,瑶宫出了变故,致使瑶池与雨城的相互制约束缚减弱。而不久前,我感应到瑶宫坍圮,瑶池不稳,才彻底引起了雨城动荡。”
她望向殿门之外,“她们应当是预见雨城不能再将她们庇佑,所以频频勾人族入梦,想要借由人族的七情六欲逃出雨城……周遭村镇大概遭了殃。”
也是讽刺。当年不顾一切随她南下、躲入雨城与世隔绝的旧人们,最终争先恐后想要逃离这座即将消逝的幻想乡。
谢不辞:“……”
谢尊主幽幽道,“我和生生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人一上来就把雨城的现状交代完了,她们之间的话题还剩下什么?只能面面相觑脉脉无言,执手相看无语凝噎。
谢不辞森然道,“我同生生来这里不是听你说这些话的。”
全然不受她态度威胁,听到谢不辞对洛平生的称谓,国主眨了眨眼,忽然迸发出了无限的好奇,若有所思,兴趣盎然,“我想起来了,你叫她生生?”
……怎么了生生这个称呼就不能让她叫了吗?
见谢不辞一脸警惕,国主知晓她这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摆了摆手,很是随意,“不是啦,我只是没有想到以你们二人曾经的身份,如今竟能亲密至此。”
被绑去酒楼的那一路上,贺清露有一张喋喋不休停不下来的嘴,世外八卦讲得天花乱坠,也让她听了一耳朵尘世传闻中谢尊主与洛仙君纠缠不休相互折磨的千年过往。
国主面上神情看上去新奇,“所以,你们二位这是已经相互爱慕,何时合籍结契呢?”
谢不辞被面前这人抓重点的能力彻底打败了。国主社会化程度还不如一条鱼,八卦功力深不可测,和对方好声好气讲道理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尊主决定快进到直接将来意交代清楚。
“我们这一趟来没有要摧毁雨城的意思,只不过是受青帝邀请来见你一面。而又十分恰巧,雨城现世为周围村镇带来了麻烦,我与生生才走上这么一遭。”
谁能料到这样刚好,碰上了这座梦中之城将要消散的时刻。
国主露出了惊讶神情,“你们见过我那两位友人了?”
“青帝自然是见过了,瑶姬……”谢不辞不确定地纠结了一下,眉心微蹙:“去过她的行宫,这也算是见过么?”
显然没想到真的得来了肯定回答。
国主挑了挑眉,追问着最关心的问题,“你们见到了青帝?活的?她竟然还活着呢?”
洛平生将话接过,声音平和温润,听来令人信服:“青帝死前最后封印了一缕虚影,等待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