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狯岳。
说来惭愧,上辈子的她总是在逃避身为「雷之呼吸」一脉的师姐的责任。
在三个继承人里,她是唯一一个将雷之呼吸所有招式学完整的人。
可她觉得传承一职,太沉重了。这意味着她要像爷爷那样,终其一生为了这些剑招的传承教导弟子,为弟子的人生负责。她根本不想被这份责任束缚,对她来讲,进入鬼杀队只是报答爷爷的方式。她自始至终都只是想着,能退休后回桃山多陪陪爷爷,陪他安享晚年。
所以她青年时总是不成正形,一天念叨着桃果桃果,杀鬼时也没有堂堂正正的模样,早干完早省事,至于怎么干的不重要。
她暗暗希望通过这样,表明自己实在没有为人师表的天赋,然后将传承的职责落在师弟们的肩上,而不是一直待在她身上。
鸣条鹿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爷爷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这个想法,于是才另外找来两位师弟,希望他们能帮他传承雷之呼吸呢?
不论如何——鸣条鹿望向远处正刻苦用功的狯岳。
我不会再让你误入歧途了,狯岳。
2、
狯岳握着铁刀,看着眼前的人……不,怪物,额角沁出冷汗。
他手里的刀剑开过刃,而对面鸣条鹿只握着一把木刀。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想法,却不怒自威。
站在她对面的狯岳手微微发抖,手心不止地出汗。
他感到害怕。
太奇怪了,自从这个家伙摔倒脑袋后,她虽仍如以往那样嘻嘻哈哈,可她不时会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与成熟。随后又笑嘻嘻地打趣,好像那副面庞只是一个幻觉。
就在刚刚,她忽然叫停狯岳的训练。她把一把铁刀抛给他,对他说要来一场决斗。
决斗……?她疯了吧。
狯岳满脑子觉得她不可理喻,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看鸣条鹿的冷脸不似作假,狯岳只好拔刀,将刀刃对准同门。
“尽情使用剑技吧,你的刀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赢。”鸣条鹿举起木刀,视线顺着刀刃,注视着那张紧咬着牙的脸。
既然碰到衣角就算胜利,那么五之型的热界雷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高温的斩击,能灼伤她的衣角。
「雷之呼吸·五之型·热界雷」!!!
狯岳往鸣条鹿的方向突进,结果还没到她的位置,她本人已经不见踪影。
忽然,一股冷风搭在他的脖子侧。狯岳倒吸冷气。
“假如这是在实战,你已经死了。”在身后架刀在他颈侧的鸣条鹿冷冷地说。
狯岳心底暗骂,就着这个距离使出剑技。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雷电包裹在狯岳身侧立刻炸出。鸣条鹿再一次不见踪影。
狯岳额角的冷汗流下,他汗毛倒立地警惕着鸣条鹿的突然出现。
“啪!”手腕忽然传来阵痛,反应过来时,手上的铁刀已经飞出五米开外。
当狯岳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鸣条鹿,他的腹部被狠踹一脚,胃里的苦水排山倒海地涌出。他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咬着牙艰难地抬头看站着的鸣条鹿。
木刀刀刃抵在狯岳的颈旁,鸣条鹿居高临下,她俯视身躯不止发抖的狯岳,神色不明道:“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向师父请辞,放弃雷之呼吸继承权,然后滚下山。我饶你一命;第二个,捡起刀,和我战斗,直至我用木刀戳瞎你的眼睛,或者你碰到我的衣角。
“选吧。”
恶魔……狯岳想。
他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杀气。她是真的想将他的眼睛戳瞎,甚至戳爆后脑勺,戳出惨不忍睹的脑浆。
他不甘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泥土嵌入他的指缝,竟流出指甲崩裂的血丝。
喝着泥水,面对寺庙恶鬼,好不容易才被一个前柱级剑士桑岛慈悟郎收养,成为雷之呼吸的继承人之一……结果现在,被这个疯女人恶劣地玩弄自己的命运。
要么捡回一条性命,但失去一切;要么被戳瞎,然后被老头赶出门,流落街头成为乞丐。
狯岳后槽牙差点咬碎。
真是戏弄人的命运。
假如是曾经的自己,大概毫不犹豫选择第一个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鸣条鹿从树上砸下来也把他的脑袋砸坏了,他居然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请辞下山,还不如死了算了。
狯岳剧烈地喘着气,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铁刀旁,拾起铁刀,手握剑柄,再次将利刃对向鸣条鹿。
他看见眼前的恶魔露出微笑,她说:“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看来,雷之呼吸要少一个继承人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获胜,还是被我戳爆双眼。”
狯岳咬紧牙关不语,他死死地看着鸣条鹿。
“好,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我会为桃山铲除祸端的。”她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狯岳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冒起,他紧紧地握着剑柄。
眼前的人不动分毫,可围绕在她周边的空气灼热得几乎要消失。狯岳感到呼吸困难,更感到一阵寒毛耸起的危机感,几乎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额角的汗在冒出一瞬间就被蒸发,他咬紧牙关。快动起来,快动起来!!!
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泛着响声和擦过雷电的痕迹。只听鸣条鹿无感情地道:
「雷之呼吸·七之型·天闪」
轰!!!!!
一道雷电打落。
狯岳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双冰冷的绿色双眸里。
3、
“……知道……对不……错啦……真的……切磋而已……我真的和……在切磋而已啦!”
吵闹声。
狯岳睁开双眼,熟悉的木屋屋顶。耳边是一老俩小的吵闹声,但似乎进行到尾声了。
“欸欸欸……师兄你醒了……”黄色的蒲公英脑袋凑过来,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凑过来。
“狯岳,没事吧!”刀疤脸老人关切问候道。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在姐慈弟善地和师弟切磋!”还在狡辩的某人。
狯岳觉得自己身体累得不想移动,他挣扎着坐起,被善逸赶忙搀着靠在木板上。
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但皮肤却没有半点焦痕,好像之前的雷电只是一场梦。
狯岳接过善逸递来的水,润喉后对师父说:“没事。”
“你看你看!爷爷,我真的没有欺负他!”鸣条鹿又嚷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