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沉沉笼罩桃山，山谷传来虫鸣，夜风穿过成片桃林，掀起一阵又一阵叶涛声。

鸣条鹿深夜回到了桃山。

桑岛慈悟郎听见平日寂静的木屋传来动静，敏锐的前柱级剑士提着煤油灯，走出房门。

“千花，回来了啊。本想着托「隐」部给你送几袋桃子……”桑岛慈悟郎本想露出微笑，但看见那双失魂落魄的双眼，他带着心疼偏开视线：

“累了的话，就回来好好休息吧。”

成柱后反而会遇到更多无能为力的事情，年轻时的桑岛慈悟郎亦如此。有些事必须要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作为师父，他能做的只有给她提供一个能随时能回来休息的地方。

鸣条鹿几乎要哭出来，她委屈地低下头，努力让声音不颤抖，道：

“嗯。”

2、

她又梦见蝴蝶忍了。

这个「蝴蝶忍」很奇怪，她不像上辈子的小忍，也不像这辈子的小忍。

上辈子的小忍带着自毁式的温柔压抑着自己，这辈子的小忍还能表现出喜怒哀乐。

但眼前这个人，平淡温和地笑着，带着由内向外的幸福，以及一丝淡淡的忧伤。这并不是压抑着愤怒伪装出来的微笑。

“鹿，好久不见。”她轻轻歪头笑着。

鸣条鹿侧过身去，即使眼前的小忍并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位，她还是不敢靠近，便又往后缩了缩。

“哎呀，小鹿是和‘我’吵架了吗？”蝴蝶忍凑上前，一股好闻的紫藤花香气侵袭着鸣条鹿的鼻尖。她的头脑阵阵发晕，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对方吐息拂过肌肤。

“‘我’很过分吧，”她明知故问，“‘我’这么过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

“很痛苦吧，鹿。”

鸣条鹿握紧拳头，指尖捏得泛白。她鼻头一酸，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声音发颤道：

“明明我救下了香奈惠姐姐，为什么你还是讨厌我？”

那双好看的绿色眼眸此时泪汪汪，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你还是把我推开？”

蝴蝶忍的眼里闪过心疼，她上前一步，身体紧贴环着小鹿的后背道：“抱我。”

鸣条鹿弯下腰身，呜咽着回抱住她。

怀里的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动作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了进来。蝴蝶忍轻轻道：“鹿，你做得很好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手一路抚上小鹿的后脖颈，激起对方细微的战栗。侧头，柔软的唇抵在小鹿的耳边，她的嗓音压抑着道不明的欲望，沙哑地说：

“我曾想过，如果放你走，会不会让你更幸福。可看见你这幅样子，我根本不想放手。

“那时候的‘我’很过分吧。好强，不敢期待，害怕失去，所以把你推开——是我不好。

“但是别怕，鹿。这一次，我们都会得到好结局的。”

温柔的紫藤花香气忽然消散，怀抱一空。

整片梦境轰然坍塌。

3、

鸣条鹿猛地惊醒，枕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听见屋内的动静，屋外的少年背对木屋，双臂抱胸道：“喂，我后天就参加「最终选拔」了。”

狯岳顿了顿，语气又别扭地缓和了一点，说：“醒了就给我特训一下。”随即离开。

鸣条鹿捏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只残留着一丝印象。

她好像梦见小忍了。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涌起心安，好像被谁安抚过，那个人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她起身，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只好取出以前穿的武士袴，换上后直奔桃山练剑场。

正午的桃山草地蒸起热汽，叶涛卷起热浪。

爷爷似乎察觉她昨晚情绪不对，以往刚破晓就派遣猴子大将来敲门，这次竟然让鸣条鹿睡到日上三竿。

另一个山头回响着善逸的尖锐爆鸣声：

“噫噫噫爷爷要死了——师兄后天就要「最终选拔」今天不能给我放假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笨蛋徒弟，你要是有狯岳的半点勤奋劲，老朽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隔个山头也能听见师弟的哭喊声，狯岳轻啧，满脸不耐与嫌弃。

他早已持木刀立在草坪中央，身姿笔直。看见鸣条鹿的黑眼圈，他不爽道：

“哟，这不是高贵的「鸣柱」大人吗。怎么，睡惯了鸣柱府邸的大床，回来睡木床睡得这么不好？”

她和两个师弟算是知根知底。看见这个嘴臭师弟，她人也不悲了心也不伤了，脸暴青筋捏着声音反呛道：

“哟，这不是被我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狼狈不堪的亲亲师弟弟吗，怎么，想念你宝贝师姐的胖揍了？”

“恶心死了，”狯岳嗤笑一声，他从工具房甩出一柄木刀，道：“打一场？”

鸣条鹿接住木刀：“来。”

话音刚落，狯岳的身形隐于雷光之下，木刀带起破风锐响——

「雷之呼吸·二之型·稻魂」

五道连击的气浪炸开，木刀裹挟着凌厉的刀风，招式凶狠利落。

鸣条鹿下意识抬刀格挡，实战打磨的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髓，动作本能且迅捷。

可就在两刀相撞的刹那，狯岳凌厉的剑势，和记忆里的那个青面獠牙的狯岳重叠。

一把高傲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害死师父……？哈！

“只有那些慧眼识人，认识到我的才能的人才是「善」！而鄙视我，侮辱我的，统统都是「恶」！就像那老头子，就像你，就像那个废物善逸——你们才是那个「恶」！”

鸣条鹿发现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眼前的狯岳变成狰狞可怖的恶鬼。他的大口咧开，黑洞般的嘴似乎要吞噬鸣条鹿。

她的身形猛地僵住，手开始忍不住颤抖，力道不自觉全部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