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条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三个孩子总是怯怯不安地打量自己的神色，似乎在畏惧自己。

好吧。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对待别人——

对待两位师弟，自己像长辈一样引导他们，偶尔和他们打闹一下；对待爷爷，她尊敬并努力回应她的期待，有时露出点孩子样的俏皮；

对待小忍，她暗中守护好她的愿望；对待同僚，则不卑不亢、公事公办；对待恶鬼，尽可能攻击它们的全部弱点。

可是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她们畏惧自己也不奇怪，每次自己来探望香奈惠姐姐的时候，她总是冷着脸进门，冷着脸出去。别人打招呼她就应，别人不搭理她就无视。

她洗干净揉搓面团的手，得到蜜璃的同意后，她拿着装好樱饼的盘子，蹲在她们面前问：“吃吗……？”

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穗看着蹲下来的鸣条鹿，她发现这个传说中很可怕的鸣柱小姐，蹲下来之后头发原来是很蓬松的。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好看。托着盘子的手有点僵，好像在担心她们不吃。

小澄拿起饼，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便小口吃起来。其他两个孩子见状，也拿起品尝。

“好吃……！”

鸣条鹿带着歉意道：“抱歉，明明快正午了，我还没有把桃饼做出来。让你们饿肚子了。”

“不，没有的事！”小清反驳道，“多亏了甘露寺大人和鸣条大人来帮忙，小葵姐姐今天才不用烧饭。”

其中一个孩子啪嗒啪嗒地跑开，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小穗不知从哪拿来一朵小野花，她踮着脚别在鸣条鹿耳边。

小鹿僵着身子绷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生怕那朵花会掉下来。

小忍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她发现小鹿不是不擅长和人相处，她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她的心思全部扑到工作上，很少留意和同龄人相处的方式。

小鹿以为「柱」应该是威严强大的，所以她把自己活成那个样子。但在这群孩子面前，她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动作，生怕自己让孩子们害怕。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汤煲，放好，走来小忍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哎呀，小鹿看起来很紧张呢！”

“嗯。”小忍笑了笑，“她好像……不太会对待女孩子。”

“咦，是吗？”蜜璃作为长姐的直觉发动起来，她下意识道：“不是不会吧，感觉小鹿是根本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样子……”

蝴蝶忍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看，”蜜璃皱着眉，似乎在细数可以列举证据，“被那些孩子们送了花，她就僵硬地蹲着，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的样子。

“她以前，是不是没人这样对待过她？”

蝴蝶忍垂下眼帘，她想起自己对小鹿视而不见的两年，内心涌起愧疚。

“鸣条大人，你下次还来吗？”小穗仰起头，惴惴不安道，似乎担心自己被拒绝。

鸣条鹿心想，这得看看你们家忍大人同不同意我来。

不过看着小孩这样可怜兮兮的眼光，她有些不忍心直言，便道：

“……来。有空的话，我会过来给你们做饭的。”

三个小孩总算露出松了一口气般开心的表情。

远处传来神崎葵的声音——“小清，小穗，小澄——！可以过来帮我换一下床铺吗？”

“是！”

三小只开心地朝厨房里的三个人挥挥手，跑向声音源头处。

鸣条鹿把小花从耳鬓取下来，珍重地放在腰带夹层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真好。

3、

桃果切丁混合配料，揉好的面团包裹着果肉，捏出生胚。

鸣条鹿娴熟地做好生胚，便热锅倒油。

期间，蝴蝶忍的话并不多——她只是恰好地给小鹿递油盐、恰好地给她递抹布、恰好地给她递生胚……每次做完，她不多看一眼，又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鸣条鹿饶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什么，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闷声做事。

她感到有些别扭，因为自己太少被人照顾。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润物无声的照顾，反而还有一丝丝窃喜。小忍居然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桃饼出炉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甜香。

蜜璃“哇”地叫出声，连续吃了十几个，满足地边点头边赞许，“好吃——！”

鸣条鹿早有耳闻这位「恋柱」的饭量十分大，她做了近百个，便对蜜璃说：“喜欢带一些回去吃。”

“欸欸欸！可以吗！”蜜璃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起蜜璃曾经是炼狱杏寿郎的继子，鸣条鹿忽然想到在炼狱先生门下锻炼着的师弟狯岳。

嗯……也打包一些给他们吧。

三人一中午做好了平日膳食，加餐的樱饼和桃饼。蝴蝶忍喊来小葵和三个孩子，让她们帮忙将食物放进食盒里，分给蝶屋的病人们。

蝶屋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受伤的队士们被分到热腾腾的点心，不少第一次吃的人直呼好吃。得知平日冷脸不好接近的「鸣柱」大人居然也有份参与，队士们感到惊喜，甚至是惊吓：

“欸，我没弄错吧，这居然是「虫柱」大人、「恋柱」大人……和那个很恐怖的「鸣柱」大人给我们做的饭吗？这也太幸福了吧？！”

“好香……呜呜呜好好吃……咳咳、好吃！！！”

“蝶屋就是——天堂啊！”

鸣条鹿有些手足无措地听完所有呼声，她有点想躲起来。

她上辈子虽然整日没个正形，但她的交际圈很小，基本只围绕桃山和蝶屋……这种感觉让她很陌生——被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的夸赞。

自己做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要是小忍也能夸一下她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朵又开始反复灼烧。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围裙。

“小鹿，”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紫藤花的香气随之扑来。她微笑道：“太好了，大家都说好吃呢。”

“那就好。”

被突如其来的柔和声音袭击，鸣条鹿回想起刚刚自己的想法，脸又再一次红透。

她觉得自己有点变得不像自己……不由得感到些许别扭的烦躁。

“我下午还要和香奈乎去采购药材，就不多留了。小鹿可以和姐姐聊聊天哦。”蝴蝶忍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些可惜。

“欸，小忍也有事吗？今天下午我也要去其他地方呢！”蜜璃重重地点头。

鸣条鹿感觉自己内心似乎涌起失落……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们是「柱」，总要比别人忙一些的。

自己今晚回到驻地也得巡视一下，能抽出这些时间一起聊聊天，已经很幸福了。

“……嗯。”鸣条鹿闷声。

看见小鹿这副好懂的样子，蝴蝶忍失笑出声，对二人道：“后天在这附近有一个庙会，要和我一起参加吗？”

“欸？”女孩呆呆出声。

蜜璃听后先是露出兴奋的表情，想起什么后，转而低落起来：“后天……主公大人喊我有事。好可惜！”

“那小鹿呢？”紫色的眼眸流转着不知是什么的心绪，蝴蝶忍言笑晏晏。

看见这副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感到熟悉的模样，鸣条鹿下意识迅速回答：

“有空的，我可以参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么快答应，好像担心小忍反悔似的。

“后天酉时整，我在蝶屋等你。”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