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秋,桃果树的枝干萧瑟,落叶簌簌。
鸣条鹿踩着枯叶上山,手上提着用布裹着的漆木食盒,里面是从高级牛锅店预定的牛肉。
她有些感慨,上一次回来还是两年前。那时香奈惠姐姐陷入昏迷,狯岳正准备参加「最终选拔」。
不知不觉竟过去了这么久。
听见枯叶的脆响,正在清扫桃树落叶的桑岛慈悟郎抬头,有些惊奇道:“千花,你怎么回来了。”
鬼杀队的剑士一般早上拿来补觉,下午自由活动或是前往任务地,晚上执行任务。
柱级剑士更是全年无休,随叫随到。
鸣条鹿作为「鸣柱」,怎么会有时间回来看他。
“爷爷。”鸣条鹿解释道:“我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看看,想和爷爷一起吃午饭。”
“这样。”桑岛慈悟郎点点头,他上下打量着鸣条鹿,摇头心疼道:“瘦了。”
鸣条鹿叹气笑着:“爷爷怎么跟狯岳讲一样的话。”
“那小子也这么说?”慈悟郎哼了一声,道:“那说明他眼睛和老朽一样好。”
鸣条鹿将牛肉搁置回木屋后便娴熟地淘米煮饭,等桑岛慈悟郎回到木屋时,木屋里溢满饭菜肉的香气。
小矮桌上放置着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饭,牛肉被鸣条鹿切成方便入口的条状大小,在包袱布里被另外打包的酱汁淋在香喷喷的米饭上,让人胃口大开。
慈悟郎与鸣条鹿坐下,见爷爷动筷,鸣条鹿才开餐。老人嚼了两口,眼睛慢慢眯起来,道:
“好吃,”他点了点头,从木屋的不知哪个角落翻出一罐清酒和一个酒杯,理直气壮贼笑道:“千花你吃完午饭还要去别的地方吧,就不给你喝酒了,嘿嘿。”
看着爷爷这副老顽童的模样,鸣条鹿无奈道:“我也喝不了酒,爷爷你喝吧。”
按她这个酒量,半杯没到恐怕就趴了吧。
到时要是自己嘴巴没长门,把不该说的事情说出去就不好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带起一阵沙沙声。
鸣条鹿望着窗景,有些出神。
慈悟郎看着眼前这孩子的侧脸——眉眼松缓,举止得体又从容,温良谦恭。
也许是半杯酒落肚,酒意上头,慈悟郎不由得感到恍惚。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曾经她在襁褓里被冻得发紫的模样,慈悟郎仍历历在目。
“千花,你还记得老朽是怎么捡到你的吗?”
鸣条鹿望向老人。慈悟郎注视着酒杯,缓缓道:
“那天的天气,比现在还冷一点……
“老朽下山去临近的镇子买米和盐,回桃山路上的一处的神龛前,有一块破麻布裹着的包袱。老朽心想,是谁粗心大意落了东西,走近一看,居然是个刚出生的婴孩。
“你那时候被冷得脸发紫,饿得没力气哭。老朽以为是谁的孩子丢了,挨家挨户跑过去问……大多数人家早就歇下了,连门都不愿意开。”
慈悟郎又喝了一口酒,像在回忆那时的窘境。
“回到桃山下,我又挨个敲门问他们愿不愿意抚养你,谁愿意,老朽愿意出钱给他。结果他们都摇头,说家里有好几张嘴,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再养一个呢?
“好在他们热心,愿意教老朽怎么养活你。”
慈悟郎说着笑了起来,摇头道:
“你呀,从小就很闹腾……
“你这孩子总是一到晚上就哭,老朽只好一手抱着你,一手搀着拐杖,在道场里整夜走来走去哄你睡觉。要不是老朽曾经是鬼杀队的剑士,别的人说不定哄着哄着自己先睡了。”
鸣条鹿有些怀念,这些事自己小时候听爷爷讲了很多次,以前她觉得爷爷很啰嗦。
现在,她想一直一直地,听爷爷说很多很多遍。
慈悟郎又抿了口酒,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他笑道:
“你学走路的时候,总是抱着老朽的裤腿不放,有一次还把老朽的假肢掰扯下来了,害得老朽摔了个大跤。哈哈哈——!
“有时候你摔疼了就待在原地哇哇大哭。老朽心想,你要是哪一天离开桃山,只会哭不会爬起来可是会被欺负的。所以老朽便板着个脸让你站起来,不许哭。”
这件事倒是鸣条鹿第一次知道。她心想,原来是这样。
她就知道是这样。
爷爷的出发点,总是为她好的。
她从襁褓时期被爷爷捡回来抚养,在爷爷收徒弟前,鸣条鹿的全世界就只有桃山和爷爷。
她对所谓“父母”并没有亲身实感,因而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感情。
桑岛慈悟郎是退休的「前鸣柱」,鬼杀队待他不薄,他也从不吝啬给鸣条鹿的资源,所以她从未缺衣少食过。
鸣条鹿自认她度过了一个完满且没有遗憾的童年。
“等你长大了些,你就野起来了。刚会跑,你就满山遍野地乱窜。山上的桃果还没熟,又被你偷摘了个精光。猴子追你,你就爬到树上,爬得比猴子还快——没想到你居然自己悟出了「全集中呼吸」。”
老人骄傲地笑着,道:“后来你被猴子追来追去,又自己领悟了「全集中·常中」。老朽这才开始教你「雷之呼吸」的剑招。
“老朽本想着,要是你什么都不会,老朽也愿意抚养你长大。但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天才……如今你成为了「鸣柱」,没让鳞泷左近次那家伙把我比下去,真是给老朽长脸了!”
说完,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痛快!
“千花,你小时候是三个徒弟里性格最像老朽的。”
慈悟郎匪气地笑道:“你在桃山时候,说话总是没大没小,还爱插科打诨,净说些没用的话强词夺理。
“不过嘛……老朽年轻时候可比你还跳脱,”慈悟郎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道:
“当今的「水柱」是鳞泷左近次那家伙的徒弟吧!”
这也是鸣条鹿没听说过的,她“嗯”了一声,便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左近次那家伙,年轻时候总是烦恼自己长得太温柔,被恶鬼嘲笑。
“老朽就开玩笑说,‘戴个凶神恶煞的面具不就行了’,结果在下次「柱合会议」时候见到那家伙,他还真戴了面具,可把老朽给吓了一大跳呢!”
慈悟郎笑了起来,鸣条鹿看见爷爷这个样子,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酒喝了不知几杯,慈悟郎的话慢慢变少了,他醉醺醺地点着头,似乎要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