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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恩负尽·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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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会经营吴丝,要长期运销京城,委托明义镖局承运,秋从欢是牵头人,也在席上。

翎卫甫才在明义镖局兴风作浪,扫荡了一通,没收走千两白银。太阳底下的事情都经不得查,惟恐连着萝卜带出泥,再翻出些别的来,不论泥巴是萝卜原先带的,还是叫人抹上的,翎卫油汪汪地从晋阳撤走,靳浮玉只能忍气吞声,面上还要谢主隆恩。

镖局元气大伤的节骨眼,秋从欢雪中送炭促成这桩买卖,靳浮玉不可谓不感恩。

夜里席散了,秋从欢要走,靳浮玉送出来,拉她的手:“暖阁香帐都给你备好了,明日再走。”

秋从欢喝了几杯,风儿清凉地一吹,警醒了些,笑着推拒:“你和玲珑长老谈生意,我在怕是不大方便,况且落白还在家里,我得早些回去。”

靳浮玉热切地攥着秋从欢的手,“落白还好?”

想起她,秋从欢面色一暗:“瘦得连模样都没有,怎么能把自己作践成那个样子。”

松落白这几年心气消散的低沉劲儿,和打秋从欢这儿承受的委屈,靳浮玉都看在眼里,不免心疼,带着几分玩笑给松落白出头:“你可别欺负孩子,落白这么好,我是眼馋,要不是你徒儿,落白又只认你一个师傅,我早就收了。”

秋从欢站在乌漆的夜色里,一派清风明月,挑唇笑了笑:“靳掌柜愿意收,她倒是敢认。”

秋从欢的确着急回山,马车都没坐,骑马跑了一天一夜,怀山更深露重,大殿前却亮堂堂的,不少门徒夜里练剑,呼喝连连,她的几个徒儿也在其列,秋从欢静悄悄看了一阵,毫无声息地离去。

临山巅黑灯瞎火,仿佛无人居住,秋从欢摸进卧房,点起油灯,火光照亮满室,松落白窝在床上抱着被子睡觉,迷迷糊糊地惊醒。

秋从欢坐到她身边,顺着她的枕骨,滑到后颈,一张一放地揉捏,摸到滚热的皮肉,心才安定下来,问:“你没出去走走啊,就在房里缩着。”

松落白刚醒过来,眼中还含着薄薄一层水光,在她手下舒爽地眯起眼。

秋从欢这阵子常不在山上,偶尔夜里回来,厮混着胡闹一番,第二天又不见了人,景辰年提防着她,对秋从欢做什么在何处只字不提,松落白心里憋着一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痛快,慢吞吞道:“我怕您回来看不到我,伤心。”

秋从欢呵地笑了:“巧言令色。”将掩在身后的长剑,一气放在她腿上,期待地观望,松落白方才就注意到秋从欢背后藏着什么,眼中顿时亮了,躬着身,捧在手里爱惜地摩挲,听见秋从欢道:“别成天闷在屋里,明天出门,给你师妹们上上课。还会使辞春剑吗?”

秋从欢不知为何心情极好,话音里捎着柔软的笑意,松落白却当即拉了脸,把破晓往床上一摔,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呲牙咧嘴地冲撞:“您把我除名了,您不认我,我也不用您的剑法。”

秋从欢本是逗弄她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松落白反应如此激烈,愣了一下,想起她一塌糊涂的脉络之象,语调也拔高了几分:“教给你的,你不要,转去练邪门歪道,把自己弄得脉络错乱,丹田破损,你倒高兴了。”

秋从欢埋怨她不听话,倒没有真打算兴师问罪,两人静了一阵,又试图弥补,和缓地笑道:“你学了点什么,学成这样?你跟着靳浮玉练大刀了?”

松落白干巴巴道:“不用你管。”

秋从欢捏着她的耳垂揉了揉,“我不管你,谁管你?”

松落白想结束这让人不得意的话题,推着她的肩,自暴自弃迈在腿上,娴熟地偏头往颈间凑,热乎乎的气息扑过来,流露出几分甘于人下的媚态。

秋从欢陡然升起可悲,闭眼叹了一口气,揪开她的脑袋,平声静气道:“你这几年,不用我的剑法,改学了以色侍人?”又怕她摔下床去,另一只手捏着腰侧。

松落白挑起脸俯瞰她,哂笑道:“您装什么清高啊,我们又不是师徒了,您养着我,不就是纾解用的么?秋前辈,您想怎么玩,我服侍您……”

心口像被人踩了一脚似的,抽搐着疼,秋从欢厉声吼道:“你就这么看自己。”

松落白冷凄凄地笑:“您给我起这个名字,不就是想叫我日日遭人欺压——”

秋从欢不知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气结,不解,眼里透着泠冽彻骨的寒,松落白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您打一开始就当我是累赘,您收我也是被名声逼迫的,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我把你带在身边教养大,毫无保留地教你毕生所学,教你为人处事的道理……”

“秋前辈,你打过师妹们吗?”松落白出声打断,雾气蒙蒙地看她,长久不出门,皮肤捂得白细,眼尾叫委屈勾出粉红,显出俏生生的羸弱。

松落白居然是记恨小时候练剑动辄挨打的事情。

秋从欢一口气滞住,无话可说。

她这么多徒儿,要说忙于公务也好,看开了也罢,的确疏于教导,另一层上,许多孩子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人情收进来,多少都带着别家的底子,她留有几分自己的私心。

只有松落白,从头到脚,举手投足,全是她亲自教出来的。

都说松落白像她,又怎么会不像?

松落白小时候练剑,她就举着扇子站在旁边,一招一招拆解,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板正,但凡有一点儿不像的地方,都被一扇子一扇子改过来了。

她对松落白,给予了全部的厚望,她从来没问过松落白,愿不愿意,但她以为松落白能明白的,该明白的。

冷不防的,腰头被撸下,松落白终于得偿所愿。

秋从欢寒着声问:“你也不叫我师傅了,没想过另拜旁人?”

毫无防备,单枪匹马,闯入营地,松落白浑身紧绷,扶着秋从欢的肩头,努力对抗下意识抓握的举动,生怕攥疼了她,落下个大逆不道,手指扒得发白,冒了一脑袋汗,半晌,哼着声道:“我偷盗秘笈,背叛师门,谁愿意收我啊。”

秋从欢问:“靳浮玉喜欢你,你不想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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