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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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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刘敬天骑在不群背上,心里七上八下。不群也不安生,不时用前蹄刨着地面。

原以为今日只有父皇和几位朝廷重臣前来观赛,谁知马场边的人竟越聚越多。沿赛道搭起的观礼席已坐得满满当当,从起点一直到终点都不见几个空位。席间寒暄声此起彼伏,听得他心烦。

到了后来,竟连女眷也来了。若只是后宫那几位夫人也就罢了,可萧芸澜居然也在其中。燕儿跟在她身旁,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既然萧芸澜肯来,那会不会……

刘敬天连忙下马迎上前去。谁知才走近几步,萧芸澜便冷着脸匆匆行了一礼,随后带着燕儿径直走向终点线一端的席位,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留给他。燕儿更是连头都不曾抬一回。

早该料到萧芸澜不会这么快就消气。

刘敬天快步回到不群身边,牵住缰绳。不群偏过头来,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此时还不到巳时,额角却已有汗珠滚下来,顺着鬓边滑进衣领,也不知是日头晒的,还是方才那一路走得急了。偶尔有风迎面吹来,也没能让他舒坦多少。

不多时,父皇和母后一同来到。场边的众人终于静了下来,纷纷起身行礼。受了众人的礼后,二人便在观礼席中央的御台上落座。台上前几日临时搭上了凉篷,篷顶铺了苇席,四面敞亮,应是为照顾父皇所建。

这下应该开赛了吧?

刘敬天再次看向礼官,可礼官只说是还有一位贵人未到。

连父皇和母后都已落座,难不成还要等……

“太后驾到——!”

果不其然,皇祖母乘着步辇来到。前头有内侍引路,后面跟着宫人和侍卫,步辇上的华盖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可皇祖母连前几日的宫宴都没露面,今日怎么反倒来了?

刘敬天忙随众人跪拜。待皇祖母叫了平身,他才起身肃立。

秦遥扶着皇祖母下了步辇。她含笑朝他走来。

“哀家前几日偶犯头疾,未能出席宫宴。后来听说太子与二王子当晚比了一场剑法,甚是精彩。哀家没能亲眼瞧见,着实有些遗憾。这回的骑射,哀家可不能再错过了。”

刘敬天连忙躬身:“皇祖母身体要紧。今日您能亲临观赛,孙儿实在荣幸之至。”

皇祖母转过身,抬手朝观礼席示意。

“你瞧,今日来的诸位,可都是当夜亲眼见证二王子向你挑战的。哀家想着,这么重要的比赛,可不能少了人助兴,便特意将他们都请来了。太子可还满意?”

刘敬天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宗亲、朝臣、宫中女眷,观礼席上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正与邻座低声交谈,有人望着赛道,见他看过来,还有几人含笑颔首。

皇祖母这一招,和端阳祭典简直如出一辙。可人都已经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皇祖母如此抬爱,孙儿实在受宠若惊。”

受宠倒未必,惊却是真的。

皇祖母听罢,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向御台。

刘敬天回到起点处,试着深吸了几口气。可一想到席上那些人,胸口便怦怦直跳,怎么也静不下来。

倒是察尔格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鲜卑王子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随从,似乎正在劝说什么。他听得眉头紧锁,偶尔敷衍地应上两句,随即又将脸转向赛道,不愿再多说。

说来也怪,察尔格今早一到马场便是这副模样,连身边的随从也一个个愁眉不展。他若真如此担心比赛,前三日为何一次也没来练过?

正想着,礼官走到赛道中央,扬声宣读规则:

“场上共十靶,前三靶迎射,中间四靶侧射,后三靶回射。每靶有三圈,外圈一筹,内圈两筹,鹄心三筹。骑手须依次射靶,中途不得停马、掉头。比赛共三轮,三轮得筹累积,多者为胜!”

他又朝一旁的司香官示意。

“每轮以刻香计时,逾时依例扣筹。若骑手落马、越界,或有其他违规之举,则该轮成绩作废!”

司香官随即捧上一只长形铜槽,呈到父皇面前。槽中横置细香,槽沿刻着数道短线。为免临场争议,他又取出同批刻香,当着父皇的面试燃校验。

这刻香专为军中考校调制,燃得极快,正时之外另分五格,每逾一格便要扣去一筹。前几日训练时,他特意让司香官为他计时,试过几种骑速才摸出一个合适的步调——让不群保持平稳的袭步,既能及时跑完全程,也不至于颠得无法射箭。只要不群不分心,计时这一关便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手里这把弓。

罢了,先看看察尔格究竟有多少本事。

礼官将两人请到一处。双方互相行礼后,礼官取出竹签,准备抽签决定先后。

“不必了。”刘敬天开口道,“二王子既是挑战者,理当优先。”

礼官望向察尔格,见他并无异议,便收起竹签。

察尔格也不推辞,翻身上马,策骑来到起点。

刘敬天则站到司香官身旁,留意着铜槽中的刻香。司香官点燃香头,一点暗红的火星沿着香身缓缓前移。发令官高举令旗,待火头恰好抵达起算线,猛地挥下。

“起——!”

马蹄骤响,扬起一片细尘。察尔格策马冲出,转眼便奔向第一面箭靶。他坐姿稳当,身子随着马背起伏而动,显然没少练过骑术。

谁知第一箭射出,箭矢竟没有中鹄心。刘敬天再定睛一看,果真只中了外圈。

而接下来的几箭更让他摸不着头脑。察尔格骑术倒是不差,可一到张弓放箭,准头便差了许多。前三靶只中了两箭,侧射也不理想,回射更是屡屡落空,有几箭甚至连靶缘都没挨着。

待他冲过终点,守在终点旁的裁判立即举旗,司香官随即熄了刻香,火头尚未越过正时。

察尔格在赛道尽头勒马停住,朝一旁的观礼席望了一眼。几名验靶官员沿着赛道逐一查验箭矢落点,记下筹数,再将结果报给礼官。

“鲜卑二王子,五筹!”礼官大声宣布道。

五筹?堂堂鲜卑王子,才射出这种成绩?

场边渐渐响起了议论声。方才众人还屏息看着,眼下却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与邻座交头接耳。

察尔格骑着马回到起点,神态轻松了许多,连眉间都不再皱起。

才得了五筹,怎么这位二王子反倒不像方才那般发愁了?

这时,宫人已上前拔下靶上的箭,又有人沿赛道拾取落空的箭矢,准备下一场比试。

刘敬天暂且收起疑惑。无论察尔格在打什么主意,自己绝不可掉以轻心。

察尔格的成绩虽低,可观礼席上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刘敬天仍觉得掌心发紧。他试着舒展手指,又握了握弓身。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

刘敬天翻身上马,将不群带到起点,待发令官举旗。

“起——!”

令旗落下,不群应声奔出。马蹄敲打着夯实的沙地,蹄声一下紧似一下。待不群提上速度,刘敬天上身稍稍前倾,双脚踏稳马镫,取箭搭弦。

第一靶迎面而来。他瞄向鹄心,正要放箭,双腿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马背一颠,上身跟着晃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箭便已离弦而去。

那第一箭都不知落到了哪里。

刘敬天赶紧搭上第二支箭。可不群依旧按原定的步调向前奔驰。他越想稳住身子,双腿就夹得越紧,反倒被马背颠得上下起伏。

好在第二箭和第三箭都勉强找到了箭靶边缘。

接下来是侧射了。刘敬天将上身拧向左侧,刚要瞄准,马背又猛地一颠,箭头顿时偏了方向。

他咬了咬牙。明明这几日在马场练了那么多次,怎么一到今日,连坐都坐不稳了?

可下一面箭靶已经迎上来。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偏偏越射越乱。到了后来,甚至连仔细瞄准都顾不上,只能一支接着一支地搭箭、开弓、放箭。

直到不群冲过终点,他才终于松了口气。绷得发酸的双腿总算能放松下来。

刘敬天收住缰绳,回头望去。身后那三面回射靶上,竟连一支箭也没有。

果然,待验靶官员核算完毕,礼官扬声宣布:

“太子殿下,四筹!”

竟比察尔格还少了一筹。

先前察尔格射得不好,场边还有人窃笑。如今换成自己,方才的笑声却渐渐没了,席间只剩下几声压低的议论。

刘敬天低着头骑回起点。父皇和母后此刻会是什么神情,他一眼也不敢看。

第一轮结束,宫人忙着调整靶位的远近。刘敬天趁机到场边坐下,回想方才的失误。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放松了,可一上赛道,双腿还是僵得像木头一样。这可是骑射的大忌,儿时教他骑射的周老将军都不知因此将他训过多少回。

若他老人家今日在场,只怕等不到比赛结束就要骂上他一顿。好在将军前些年便告老还乡了。

刘敬天活动了一下膝腿,筋肉仍绷得发紧。平日训练时明明记得放松双腿,今日却一紧张就犯了老毛病。

下一轮可不能再这样了。

不多时,靶位重新布置妥当,第二轮即将开始。

若说察尔格先前是在故意藏拙,接下来总该露出真本事了吧?

刘敬天站在起点后方,紧盯着他的身影。

果不其然,察尔格前两箭都中了靶,第二箭还射入内圈。

可第三箭一出,竟又脱靶了。

之后的表现也没比第一轮好上多少。待察尔格跑完全程,礼官报出六筹。

察尔格回来时,额上已满是汗珠,连衣领都湿了一圈。

难不成,这真是他的骑射本事?

不管怎样,眼下分差不大,自己还有机会。

刘敬天望向赛道上的十面箭靶,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前三靶迎射最容易,尽量多拿几筹;中间四靶只求射中,至于最后三靶回射,能中几箭便算几箭。与其一心盯着鹄心,不如先让箭落在靶上。

他站起身,舒展双腿,又屈伸了几下膝盖。待那股僵硬劲渐渐散去,才重新望向起点,调匀气息。

这一次,不群刚跑起来,刘敬天便提醒自己别再夹紧双腿。他照着平日训练的法子,让膝腿顺着马背的起伏屈伸,身子果然稳当了许多。

不群依旧跑得飞快,可箭靶总算不像方才那样晃个不停。

第一靶已到眼前。

刘敬天搭箭、拉弓,略一瞄准便松了弦。

咚。

箭矢结结实实地落在靶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第三箭也同样顺利上靶。

前三靶竟然全中了!

刘敬天心头稍定。

接下来是侧射。他拧身向左,瞄准后放箭——

没有听见那一声闷响。

刘敬天胸口一紧,却很快压住了那股懊恼。他稳住身子,重新搭箭。

咚。咚。咚。

接连三箭,竟都落在了靶上。

他不敢分神,又将身子向后拧去,对准第一面回射靶放箭。

咚。

又中了!

他心里一松,嘴角差点扬起来。不过剩下的两靶仍是最难射的,他也不敢强求,只顾稳稳完成最后两箭。

待不群穿过终点,刘敬天便收住马速,在赛道尽头等候核分。

总该比上一轮强多了吧?

片刻后,礼官高声宣布:

“太子殿下,八筹!”

刘敬天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两轮下来,察尔格累计十一筹,他却得了十二筹。

看来方才的法子果然管用。只要下一轮也能稳住,未必就赢不了。

宫人再次调整靶位。刘敬天在场边饮水时,忽听不远处有人抱怨起来。

“上回看太子和二王子比武,我还挺期待今日这场骑射。谁知竟比成了这个样子!我麾下今年新招的骑兵,一轮少说也能得十五筹!”

“将军息怒。”旁边一人劝道,“今日这场骑射,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可太子的对手毕竟只有二王子,只要能赢,得筹少些又有何妨?”

那将军哼了一声。

“鲜卑王子射成这样,咱们太子却只能领先一筹,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高兴的?依我看,与其跟鲜卑人来来回回较劲,太子倒不如多花些心思觉醒他那龙魂才是!”

刘敬天刚喝下去的水,险些呛在喉咙里。

他本想回头瞧瞧究竟是谁,可身子才转过去一半,又忍住了。反正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刘敬天握着水碗,半晌没有再喝。

照这将军的意思,自己这点骑射本事,竟连新募的兵也比不上。

可转念一想,那将军也有他的理。自己今日确实射得不好。至于龙魂……他又何尝没有试过?

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好不容易反超了一筹,若为了几句闲话乱了心神,岂不是白费了这几日的苦练?

刘敬天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搁下碗,起身舒展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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