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地上那两截断裂的玉璧,又看向柳姬那张写满虚假惊惶和真实恶毒的脸。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他想说这是栽赃,想说这是陷害。可肩胛的剧痛和蛇毒的麻痹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更遑论开口辩解。更何况,辩解有用吗?在太子眼中,他早已是一个演“苦肉计”的敌人。
侍卫闻声冲了进来。柳姬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刘大郎控诉:“是他!是他故意打翻托盘,摔碎了玉璧!我亲眼所见!快禀报殿下!这贱奴罪无可赦!”
消息很快传到了轩辕懿耳中。当太子踏入这间阴暗的耳房时,柳姬立刻扑了过去,哭诉着刘大郎的“恶行”。轩辕懿的目光扫过地上断裂的玉璧碎片,又落在蜷缩在角落、脸色灰败、一言不发的刘大郎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莫测,看不出情绪。
“拖出去。”轩辕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钉板。”
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刘大郎的心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两名侍卫上前,粗暴地将他架起。肩伤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东宫□□的空地上,一块三尺见方的厚重木板已被放置妥当。木板上,密密麻麻钉满了半寸长的铜钉,铜钉极细,钉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钉板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侍卫将刘大郎拖到钉板前,毫不留情地将他按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冰冷尖锐的钉尖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刘大郎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锋利的铜钉刺破皮肉的感觉!他彷佛听到了铜钉刮擦骨头、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钉身流淌,在粗糙的木板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被强行按着,跪在了这片由尖锐金属构成的荆棘丛林之上。小腿承受着全身的重量,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带来更深、更剧烈的穿刺痛楚。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浸透了他的裤管,在钉板下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和鬓角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钉板上。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小腿的伤口在钉尖上摩擦,带来新一轮的酷刑。
夕阳西下,将庭院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刘大郎依旧跪在钉板上,如同一尊被钉死在祭坛上的石像。小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锐痛提醒着他身体的存在。鲜血浸透了木板,在他脚下凝固成一片暗红。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轩辕懿不知何时来到了庭院中。他站在廊下阴影里,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钉板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月光替代了夕阳,清冷地洒在庭院里,照亮了刘大郎惨白的脸和身下那片刺目的暗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露渐重。刘大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让他牙齿微微打颤。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个跪姿,没有呻吟,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轩辕懿缓步走了过来,停在钉板前。他俯视着刘大郎,目光落在他那被鲜血完全浸透、甚至能看到森白骨茬的小腿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着刘大郎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空洞麻木的眼神,看着他紧抿的、干裂出血的嘴唇。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怒和极度困惑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轩辕懿胸中翻涌。这个奴隶,这个他亲手戴上镣铐、锁在柱旁、肆意羞辱折磨的奴隶,为什么?为什么能为他挡下致命的毒刃?为什么此刻跪在这片钉板上,承受着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酷刑,却依旧沉默得像一块顽石?
“你……”轩辕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他猛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了刘大郎的咽喉,强迫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翻涌着复杂风暴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