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郎被轩辕懿亲自从诏狱抱回养心殿后殿暖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廷内外。这一举动所蕴含的意味,远超任何官复原职的旨意。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之前上蹿下跳、欲置刘大郎于死地的人脸上,也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位暗卫统领无可动摇的“圣眷”。
然而,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刘大郎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轩辕懿的默许下很快“痊愈”,暗卫统领的职权也迅速回归。他依旧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甚至因为此番“冤狱”和“逆袭”,威望更胜从前,朝野上下对其愈发敬畏忌惮。但轩辕懿对他的态度,却变得微妙而难以捉摸。
有时,陛下会对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依赖和亲近。批阅奏折至深夜,会允许他留在暖阁内随时听用;遇到棘手的朝政,甚至会下意识地询问他的意见;更会在无人时,亲手为他肩背的旧伤涂抹药膏,动作罕见地轻柔。每当这时,刘大郎都会全身僵硬,心中却涌动着近乎战栗的暖流,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和煎熬,都在这短暂的温存中得到了补偿。
但更多的时候,陛下对他的“敲打”和“惩戒”变得愈发频繁和……随意。或许只是奏章上某个无关紧要的疏漏,或许只是回话时语气稍欠恭顺,甚至可能只是陛下心情不佳,刘大郎便会遭到斥责、罚跪,乃至频繁的鞭笞。这些惩罚往往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程度也轻重不一。
刘大郎全盘接受,毫无怨言。他将这视为陛下在新的层面上的“驯化”——在见识过他翻云覆雨的手段后,陛下需要用更反复无常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对他绝对的控制权,来安抚内心深处那丝因他能力过强而产生的忌惮。他将每一次惩罚都当作一次献祭,一次证明自己忠诚无二的仪式。痛苦与臣服交织,让他与陛下之间那种扭曲的联结,变得更加牢固而私密。
这日,北境传来紧急军报,北狄有小股精锐骑兵频繁袭扰边镇,虽然都被击退,但边关气氛骤然紧张。朝堂上,主战与主和的声音再次吵成一团。轩辕懿被吵得头疼,退朝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刘大郎如同影子般跟在身后,奉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轩辕懿接过,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忽然问:“你说,北狄此次频繁挑衅,是真想大打,还是另有所图?”
刘大郎跪地叩首,沉吟片刻,答道:“回陛下,依奴之见,北狄去年在朔方受挫,元气未复。此时频繁挑衅,更像是试探我方虚实,同时为其内部主战派造势,也可能……是为了在谈判中争取更多筹码。但其狼子野心不死,边患恐难根除,迟早必有一战。”
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轩辕懿听了,心中稍安,但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想起他在诏狱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这个人,太聪明,太能干了。聪明能干到让他觉得,有些脱离掌控。
“嗯,说得倒有几分道理。”轩辕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看来诏狱没白待,脑子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