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顺阳屯暂且住下,等苗寨那边的消息。
赵许翊在废弃的房屋前练武。
土墙倒塌,底部的岩石裸露在外,顶上只剩房梁,还有些压实的稻草。屋内杂草丛生,外面更是爬满绿植,甚至还有一株羸弱的瓜藤盘上房梁,耀武扬威地占据无主之地。
太阳依旧被坚冰笼罩着,只能瞧见亮堂但感觉不到暖意。
她手持树枝做剑,树枝尾巴上系着玉坠子当做剑穗。
脚下是踏月步,最简单的刺、劈、点、撩,腰背带动身躯延展。重要的并非招式,而是每招每式之间的衔接。随手又挽来几个剑花,接连后退,胶着不下时,陡然侧身挑刺。
树枝中被灌入内劲,绷直得好似精铁。玉坠子如同一尾游弋的鱼,绕着漂亮的尾鳍蹦跶。
全都是华而不实的招式,无甚攻击力、徒有美感。
一呼一吸之间,肢体愈发舒展。
走街串巷的孩童又聚了过来。他们平日只知招猫逗狗,四处乱窜。屯里的两个外来客叫他们觉得新奇,时不时从他们暂住的那家家门口嬉笑着跑来跑去。
赵许翊在这舞剑的第一天,他们就闻风而来,日日坚守看不腻似的。
见大姐姐沉浸其中,他们便默不作声,只是瞧着她耍。每个人都折了树枝作剑,跟着一起瞎比划。
赵许翊回神,发现那么多孩子围着,便笑开了。
见她一笑,压制着本性的孩子们同样放松下来,惊奇着上蹿下跳,叫好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高。
赵许翊一改慢悠悠的招式,挽了个剑花,当即出剑极快,身子飘逸。叫人瞧不见她双脚是何时落地的。
小孩子绕着她叫嚷,又跑又跳的,热闹至极。
“好好好!”
“再来一个,姐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后空翻!”
她接连十个后空翻,又得一片叫好声,还有噼里啪啦的鼓掌声,只见一个女孩喊得涨红了脸,手也拍得通红。
阵阵高呼之下,赵许翊十分卖力,毕生所学都使了出来。
一晃而过到了吃饭的点。
就住在附近的人家,爹娘只需站在门口,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娃娃的名字。
那些娃娃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一边应着一边拔腿往家里跑。
跑着跑着还扭头看她又在耍什么新招式。
赵许翊取下玉坠子,“散了吧,快回家吃饭去。我明日再来。”
家远的怕爹娘来抓人,见她不耍了,呼朋引伴地走了。
她在原地撑腿拉伸,虽然精疲力尽,但心里舒畅。
是什么时候非要把自己累得说不出话来?
在清岸屯的墟场,赵许翊买了一小罐崖蜜。崖蜜就是野蜂蜜。
她实在馋得厉害叫李未祛尝了说给她听。
其余的待恢复味觉之后再仔细品味。
罐子里的蜂蜜瞧着晶莹剔透犹如琥珀。挑起来好似流淌的日光瞧着格外喜人。
李未祛绞尽脑汁,所以能形容的话全都说出来了。见赵许翊不死心地盯着他看,只得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就是……就是甜的。”
“那甜是什么味道呢?”
他的脸皱做一团,“冰糖?像是金橙子蜜饯一样。”
“冰糖、金橙子蜜饯又是什么味道呢?”
顿顿都吃,肚子并不叫,浑身也充满力气。可她就是饿,饿得眼眶略微凹陷,双眼有些突出。车轱辘一般的话来回说。
李未祛叹了口气,正要接话。
赵许翊察觉到自己极其执拗,骤然间浑身都僵住。
“算了,是我心烦气躁。”
他见她眼神躲闪、神色里皆是愧疚,也有些心疼。不厌其烦地继续解释,“没关系的,甜味就是……”
自从逛完墟场之后,她便雷打不动,每天都要找个地方练上一会儿。
先前只觉得在发泄精力,免得自己钻牛角尖。小孩们来捧场之后,她就一直笑着。这几天在他们面前卖弄,惊呼声听得她雀跃。
想到这不自觉又乐了起来,一双笑眼正正对上来找她的李未祛。
“师兄!”
李未祛看她愉悦欢腾的模样,眉眼不自觉也软乎下来。看来她真的很高兴,还叫了自己师兄。
“走吧,咱回去吃饭。”
“嗯,好!”
两人并肩而行。他们之间很少这样。小时候是李未祛走在前面,赵许翊在后。再长大点是相向而行,碰面之后便分道扬镳。后来是李未祛站在原地,看赵许翊远去。
他突然有些感慨。在他执拗于两人为何走散时。与她并肩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厢赵许翊有些踟蹰,不知为何突然想和李未祛说说话。可以是闲聊,也可以随意讲些废话。
或许是因为太尴尬,或许是相处久了,或许是不想再自言自语。也或许是这几天都太美好了,她的心里太满了,满得都要溢出来了,忍不住想叫别人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