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挺好的。”缪青青带着礼貌的笑,不咸不淡回道。她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蔡智淼先去忙。
揣着兜的蔡智淼对花言梓客套似的笑了下,开玩笑说:“队长准备偷偷跟朋友聊什么我不能听的?”
刚说完,她的肩膀便挨了一巴掌,“诶呀你别推我,我走了!真过分。”
言罢,蔡智淼就这么哼哼唧唧地抬脚离开。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见此,花言梓故作纯朴无知地感慨了一句:“她人还挺好的。”又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阿姨很想你。”
态度略带怯懦,但花言梓的视线却牢牢锁在缪青青的脸上,不曾移动半分。
对方知道自己说的阿姨是谁吗?缪青青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回过家,其中又有什么无法明说的矛盾,她知道吗?
“你说的…是……”缪青青的声调慢了半拍,低头在思考着什么。这短促的暂停让她的神态微妙地犹豫起来。
见此,花言梓心中一沉。
很快,缪青青再次抬起头,这次她的态度变得镇定坦然。她没作答,只四两拨千斤随口说:“等有机会吧,会回去的。”
很讨巧的话。闻言,花言梓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仍带不安的肩脊。过了一会儿,又状似无意地开口:“你阿姨家的那个妹妹说她最近身体不舒服,生病了,还说很想你呢。”
“这样啊。那我下次回去的时候带点好东西,给她补补身子。”缪青青轻轻眨了下眼,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不接招的模样。
此时的花言梓已经完全确认,对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她突然停止试探,张口,认真叮嘱说:“缪青青,马上到给卢阿姨烧纸的时候了。你也是那时候回去吧?今年雨多,山里环境不好,记得带强效的驱虫药啊。”
“……好。”缪青青顿住,出神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花言梓定定看着一直反应不过来的缪青青,目露深意,回应道:“好。”她掏出手机,回了条消息,头也不抬地说,“那我先走了。”
“嗯,好……”缪青青侧过身,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似乎是在其中捏到了两个石块,手一动,相击出沉闷的声响。似是从空谷激荡而来,略有些奇异。
正欲离开的花言梓眼皮一跳,心跳砰砰作响。
等缪青青再度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变得很古怪。作为队长,她一向心情平和,八风不动,在此刻却罕见的锋芒外露,隐隐浮动着令人不安的疯狂。
这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才有的眼神,花言梓心中警铃大作。她装成无知无觉,离开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花言梓。”缪青青沉声开口。声音不变,咬字气息却莫名改了,像是原地换了个人,“你先等一下。”
“怎么了?”花言梓回过头,礼貌得很表面。无人觉察处,她的身体僵硬,脊背爬上毒蛇般的冷意。
对方依然是那张平静的脸,柔和、没有棱角。但此刻又有不同,缪青青的眉目间平添几分厉色,尤其是眼球正中,似有一道血痕印下。
像是指缝里的血块,令人惊悚不安。
花言梓感觉一股麻意爬上小腿,她抽了抽,发力强压下去。
“你喜欢段灵吗?”眼前的缪青青拉长调子柔声问。那音色奇异,抑扬顿挫,如吟唱旧曲般问说。
花言梓张了张嘴,正想敷衍说“喜欢”,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无意识张口闭口,耳边却只有塑料袋摩擦的闷声。
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惊恐笼罩,鸡皮疙瘩猛地炸开。
皮下血管咚咚敲着骨头,震得花言梓头皮发麻。身体就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恐怖到无以言表的东西,尖叫地挣扎试图逃离。她说不出话,甚至快要喘不上气。
视角边缘,昏蓝色的天空融化,掉落几滴墨彩,如油画般光怪陆离。不过几分钟后,城市就整个暗了下去。路灯哑声,整条街像被有生命的粘稠油水笼罩,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天光屏息,静候灵归。
无意识的驱使下,花言梓接连往后退。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声,像踩在神台上油灯的铜底座。
她神情如临大敌,脊背绷直、双臂收紧,整个人一副即将爆发的姿态。
“你愿意为了她付出所有吗?”缪青青缓缓侧过头,手似在空中虚托着什么,指缝微张。她半垂着眼,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魔力,能让言语顺着耳道蜿蜒着钻进脑子里。
没听完,花言梓掉头就跑!
她的理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身体早已提前运作,肾上腺素被迫拉到最高水平。花言梓感受到自己的脚步轻到如履云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胸口的烈火见风就长,从肺霎时烧到喉咙。
随着她的拼命狂奔,周遭的景色如抽扯胶卷往后迅速倒退,高楼的轮廓只剩下斑驳的灰痕。天旋地转,大块阴影在余光边缘蠕动,蚕食吞没了理智。
不知晓跑了多远,更不知晓跑去哪里。花言梓的大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周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风停日落,就连花言梓自己的喘息声都闷到像是虚假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这条无限延长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