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好几日未见尉迟丹霄,又过了几日,这位太子不知怎么就折了一条腿,一瘸一拐地来了。
文华殿中,尉迟丹霄强撑着困意,不时对太傅露出讨好的微笑,但对方目不斜视,权当没这个人。
尉迟丹霄打着瞌睡,倏尔梦中一惊,又努力睁开了眼,他侧头去看花隐,见他听得十分认真,忍不住翻了个了白眼。
花隐余光接收了这个白眼,瘸腿这事,他也惊讶于尉迟徽对儿子下手如此之重。不过,所幸太傅当堂冷笑承认是他向皇上检举的太子,花隐倒是免了被尉迟丹宵误会的烦恼。
尉迟丹霄哈欠连天,终于等到太傅搁下书,太傅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跑得没影儿了。
花隐慢慢地收拾着东西,抱着晚上要温习的书,走向偏殿。
太傅有个习惯,授课后要饮完茶才出宫,花隐走到房前,轻声问:“太傅,学生有一事请教。”
“何事?”
“今日所学《公孙丑上篇》中,有一段不是很懂,想问问太傅。”
太傅道:“明日课上再问吧。”
“只耽误太傅一小会儿……”
“老夫是太子太傅,论理,学生只有太子一人,公子注意自己的身份。”
花隐立在当地,目光落在虚掩着的门上,“子曰:有教无类。圣人既能如此,太傅为何反瞧我不起?”
里头人没开口。
花隐又道:“皇上命我来读书,是为天下青年有所教养,此是皇帝隆恩,太傅这般孤傲,倒真是让学生刮目相看。”
里头人这回倒是冷笑了一声,“皇上让你来念书,为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姓了花,莫说成什么栋梁之才了,只怕你这辈子恐也踏不出宫门。老夫又何必把工夫费在一个有命无运之人身上呢。”
花隐握着书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变白,他静声道:“有命无运已是万幸,哪怕我无命无运,明日就死在这里又何妨?生一日自有一日之欢喜,不劳太傅费心。”
门外脚步声离去,茶轻搁于案,辛太傅脸上并无笑意。
花隐心中不愤,奔于回廊,差点撞上荣喜。
荣喜一把抱住,笑道:“哎哟公子,奴才正要找你去呢!”
“皇上找我?”
“快随奴才来吧。”
花隐心下不安,便问荣喜,“公公,皇上找我做什么?”
荣喜在前头走,闻言笑道:“怕是想问问公子功课,公子不必忧心。”
花隐答应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落日余晖渐淡,黑云慢慢爬满天际,大明殿看上去黑洞洞的,似一头兽。
“皇上不喜太亮。”荣喜猜到他在想什么,“公子进来吧。”
二人放轻了脚,“皇上。”荣喜隔着半人高的屏风,“公子来了。”
“进来。”
荣喜向花隐做了个请的手势,花隐点头致谢,绕进屏风,向主人叩头参见:“外甥拜见皇上。”
尉迟徽“嗯”了一声,“朕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这个月兵部盘点辎重,给朕送来一样东西。”
就有俩个太监一头一尾抬着只木盒过来,尉迟徽命花隐,“打开瞧瞧。”
花隐依言起身打开木盒,待看清何物时,像根木头似的呆了一瞬。
“你父亲的卜惊枪,朕想着,也该物归原主。”
花隐说不清心头情绪,小心地将卜惊取了出来。
沉甸甸的长枪在手中有千斤重,花隐竟有了要流泪的冲动。
尉迟徽走过来,手按在花隐肩上,也按下了他复杂的情绪,“这是把好枪,使这枪的人也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勇士,不知你能否袭承他的骁勇。”
花隐低声未答,尉迟徽显然也不需要他作答,“身为将门之后,你可恨朕替你改了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