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
鹿清瓷愣了愣,抬起袖子自己吸吸鼻子嗅着,淡淡清甜的兰草香,闻着不刺鼻,没有酒楼里那股香闻着令她头疼。
普通香味而已,他总不能因为这香就断言说她杀人。
鹿清瓷眨了下眼,拿着手帕捂在嘴边小咳几声,“沈郎君是说兰草香吗?我自小在外长大,见惯了山间的野兰草,知它清雅甚是喜欢,今日进了长安便买来试了试这兰草制成的香粉。”
说完,鹿清瓷楚楚可怜,又显无辜的望着沈忱,“不知这香粉有何问题?”
自然有问题,沈忱对她的怀疑又重了一分,她在说谎。
沈忱没有回答,接着继续问,“酒楼出了命案,姑娘为何着急慌张带着你的侍女逃走,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实话实说最好,免得让大理寺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受了皮肉之苦。”
威胁她?
鹿清瓷在边疆长大,大漠孤烟,沙如雪,她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那死人堆里活生生被刨掉人皮的有,被划开皮肉,把整根骨头取出来的也有。
她死人尸体不少见,区区几句话也妄想唬住她。
但鹿清瓷配合着身体微微一颤,面色又白了些许,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立即说“沈大人有所不知,我第一次进京贪玩了些,这在酒楼遇见这种事实在让人害怕,又不敢惹祸上身,怕被阿兄责骂,这才偷偷从窗户跳出去。”
“哦?”沈忱意味深长的凝着鹿清瓷,摆明了不相信她这话。
鹿清瓷含苦笑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家中阿兄并不知晓,他打小不喜欢我,倘若他知晓我进京便给他惹了麻烦,往后相处,定然更加不易,还望沈大人莫要告诉我阿兄。”
那模样确实可怜,像是被欺负狠了委屈找不到诉苦的地方,恰好又碰上了这问话的人,一股脑就将憋屈告诉他,还想要他为她做主。
只是这话一说完,下人便小跑进来,凑在沈忱耳边低语几句又退下。而榻上的人小心探查,两人目光相对,一明一暗。
沈忱先变了脸色,似笑非笑的抬手交叠而起向鹿清瓷问礼,“原来是将军府嫡小姐,恕我今日多有冒犯,你阿兄已来接你,还请鹿小姐移步。”
“阿兄?”鹿清瓷没料到。
她这位三哥竟有这般能力,这么快就找了这了。
沈忱做出请的手势,郁暗搀扶着鹿清瓷下床,素色裙摆被她自己踩了一脚,差点暴露出那把柔软却有力的利器,又快速理好裙摆,遮住那银色匕首。
长廊下风声微起。
鹿清瓷隔远了也能看清对面的人。蓝色锦袍绣着云纹。他朝着鹿清瓷走来,腰间系着的白玉佩摇晃与锦袍上的东西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鹿枫桥并未上过沙场,鹿清瓷竟能从他身上看到阿母阿兄他们身上的气势,凛冽的气场倒像是久经沙场。
与这位沈大人相比,鹿清瓷还是更喜她鹿家人身上这股气息。
待人走近,鹿清瓷虚软行礼,轻柔轻力,带了三分试探,“想来这位便是三哥,阿兄好,小妹给你添麻烦了。”
鹿枫桥谈不上好,快马加鞭赶来,生怕他这位好妹妹落了沈少卿的地牢,若是眼睛被剜了,粗长鞭子抽在身上留下了伤痕,他定要让沈忱也被抽上几鞭。
鹿枫桥瞧着鹿清瓷这话都说不清的模样,在风中还打着颤,于是脱了袍子往她身子搭,而这动作竟让鹿清瓷有了几分瑟缩,往郁暗身边躲了半寸。
鹿枫桥的手下意识一顿,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扫过一边垂手而立的沈忱,嘴唇紧抿,语气听不出喜怒,“劳沈大人照看舍妹,舍妹身子从小不好,今夜之事定有误会,还望沈大人海涵。”
“那是自然,”沈忱颔首回礼,淡淡道:“既然将军之女,定然不会做出害人之举,更何况,鹿小姐身子这般虚弱,可能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是拉弓射箭,你是说吧,鹿小姐。”
沈忱语气温和,目光掠过鹿清瓷垂落的发梢,不明所以。
她稍微偏头,对上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明明什么也没做,周身气场让长廊下的风都凝了几分。
鹿清瓷又捂嘴咳嗽,她不想废话,两眼一闭,装晕算了。
摇摇晃晃被抱起来赶着上了马车,鹿清瓷靠着郁暗肩膀摇了几下就睁眼,正好撞上鹿枫桥蹲在她面前紧张的样子。
鹿清瓷可怜巴巴的往郁暗怀里缩了缩,“阿兄莫生气,我只是不想与那位沈大人多有纠缠,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鹿枫桥蹲了片刻坐到对面,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兄长姿态,“知道就好,下次莫要跟他挨得太近,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像你这种……”
鹿枫桥一顿,目光上下打量着鹿清瓷,楚楚动人又可怜,胆子还小得紧,他若是再凶点,瞧这样子是不是得缩到侍女身后躲着,瑟瑟发抖。
他没亲眼见过这位多出来的妹妹,只有一张大哥命人送过来的画像,清雅动人,长得与母亲极像,只是眉眼之中并未有着母亲的狠厉。
鹿枫桥轻咳一声,转而笑笑,“像阿妹这种小白兔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远点最好,以后见着沈忱那样的人就乖乖走远点,不然被逮着了,有你苦头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