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又开始下雨了。
清新的草木香钻进鼻孔,她又想起许长生曾经拿着薄荷叶在她鼻尖滑过的痒意,不觉笑起来。
视线模糊间,似乎有个人影坐在她床边。她看得不太清,只是个子高一些,便以为是许长生,开口便道“长生大夫……”
“顾小姐!你醒了!”
顾萌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才发现原来眼前不是日思夜想那人的白衣胜雪,而是一身如山林般的浅青。
她虚弱地笑“是你啊,梅姑娘。”
梅舒兰又走到屋子门口,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眼前的药罐。
熬药的蒸汽传出来,和苦涩的味道混在一起,又热又苦。她闻着药味都忍不住皱眉,实在想象不到顾萌是怎样的心情忍着苦痛喝下这么多次。
“梅姑娘……”
顾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梅舒兰小跑过去,以为她是担心顾曦月,便道“小曦月有杨大夫在另一间屋子照看,你不用担心她。”
顾萌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梅……梅姑娘,我是想找你聊聊天。”
梅舒兰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便点点头“嗯,顾小姐想说什么?”
顾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我自知自己时日无多。这次如果不同梅姑娘说清楚,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梅舒兰脑子有些空白,一时间没听懂对面人什么意思。
“云歌后来又给我来过一封信,说了……京城的流言。”
梅舒兰的动作顿住了。
“……梅姑娘,我并不想替云歌辩解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她与她表哥清清白白。自你二人有来往之时起,云歌便时常给我来信,说想要帮他表哥寻觅到意中人。”大抵是因为身体虚弱,顾萌说出的话音很虚,却目光炯炯“云歌并不是你所看到的大小姐模样。她并不是闺秀,与她并不相熟的人,才以为她是那副模样。”
“最开始带我走出顾府,走出江南的人,便是云歌。”
梅舒兰一惊,她看着眼前人,瞳孔渐渐放大。
顾萌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却没有停“是她告诉我,江南之外,亦有美好风景。她是为了我兄长,才留在了京城。”
这段话说完,屋子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梅舒兰眨了眨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顾萌手缓缓抬起来,替她拭去泪水。
梅舒兰没躲。她低垂着眸子,喃喃道“……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怎么没能看清楚局面呢?”
“……你身在局中,看不清也是正常。”顾萌又咳嗽几声,声音愈加嘶哑。
“谢谢你,顾小姐。”梅舒兰眼角依旧含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萌没开口。梅舒兰看着她张口,但是发出来的只是嘶哑的音节,便紧紧握住她的手。
顾萌从手上取下一串雪青色的水晶手串,递给了梅舒兰。
“……送给我的?”梅舒兰有些惊讶。顾萌又张口,发出嘶哑的音节,梅舒兰附身去听,便听到她说“梅……姑娘,这个……第一次离开江南……买的……送你……”
第一次离开江南出游,买下的礼物。
梅舒兰打量着手里这串雪青色的手串,是很朴素的手串。雪青色的珠子很低调,有一些冰裂的纹路,中间还缀着几颗白水晶。
她顿了顿,将手串套到了手上。
梅舒兰听到了窗外的大雨。雨急切,风也猛烈,她心里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摸了摸手上冰凉的珠串,抬头问顾萌,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一定也能走出去,对吗?”
一定也能离开古旧的桎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成为的人。
梅舒兰想着,脑子里却平白无故浮现出在洛家拨弄的算盘。
顾萌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
苏州,刺史府。
徐明坐在座位上,喘了口气。
白天他忙着和七王爷,周大人一同治水,晚上还要临时预备可能发生的灾患,有几日半夜便要起床去查看险情。
徐明坐在桌子上好不容易喝了口茶水,门口立刻又有人来报“大人……”
“你等等。”徐明没等那人说完便打断了他,“我先歇一歇,你等会儿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