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泽重重地点点头。
梅舒兰放在桌上的手紧攥成拳。先是小荷,再是铭萱,为什么命运总是要考验她,考验她亲近的人会不会背叛?!
她的眉皱的很紧,却突然觉得有温热的手贴了过来。
柔和的触感在眉心揉了揉,她的心也静下来几分,抬眼看去,便对上陆云泽温和的眉眼“……累了么?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梅舒兰下意识瞥向不远处的那张床,陆云泽却先涨红了脸,他的脚步后撤,退出老远,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走……”
“你靠在床边睡吧,一进一出在夜里声音比较明显。”梅舒兰自然解开夜行衣的领口,陆云泽赶紧转过身。
梅舒兰“……”
他们夜行衣里都穿的往日出行的衣裳!只是披了件黑色披风和外裳!
她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本来想叫人过来,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便拉过被子躺了下来。
陆云泽见她躺下,便走到桌前,吹灭了烛火。
屋内的光源消失后,清冷的月光却愈发明显。
梅舒兰微微转头,陆云泽没有到床边来。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月色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白色的霜。
…………
“舒兰,舒兰。”
梅舒兰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地摇晃了几下,她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席浅蓝色的衣角。
是陆云泽。
“刺史今日在城中下了令,要查找昨夜溜进县衙的人。”陆云泽说的话令梅舒兰心里一惊,但他本人看起来倒是分外淡定,连说话也不疾不徐“昨夜的衣裳和斗笠我已经处理掉了,你也换身新衣裳吧。”
梅舒兰点点头。她的目光一转,就落到之前和洛枳买的包裹上。
…………
陆云泽在门外徘徊着。他的脚步很稳,外人看起来他只是在门口散步,但陆云泽却知晓自己心里起伏不定。
二十六岁的他是否做过潜行查案的事他不知道,但至少十四岁的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以前在家的时候大抵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什么磋磨。第一次潜入县衙去查案,还被嫁祸了一条人命。虽然他行动上似乎遵循了二十六岁的果断,很迅速地处理了可能被查到的疑点,但心里难免还是有点打鼓。
他心绪不宁,连梅舒兰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听见。梅舒兰似乎有点生气,声音微微提高了些,听起来有些愠意“陆云泽!我和你说话呢,你在听吗?”
陆云泽猛的回神。他瞥过眼,就看见梅舒兰着了一身如夜色一般的深蓝色襦裙,裙角的兰花绣花闪着点点光彩。
他的目光一顿,头后知后觉得疼起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虚幻的光影。最先想起来的,是和梅舒兰衣裙一样的夜色。他似乎刚与人吵过架,立在月色之下的房顶,眼前是如同海浪一般各家各户百姓的房顶。
梅舒兰看他突然捂着头,身形有些不稳,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却听到那人嘟哝着念了一句诗。
她靠近些去听,是“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梅舒兰有些惊讶。陆云泽为什么会念这句诗?她与他在长安的那几年,从未听过他读这句。
她将声音放缓,语气也轻,有些小心地问“……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陆云泽抬眼看向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念了什么,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梅舒兰顿了顿,还是道“你念了一句诗。”
“什么诗?”
梅舒兰垂了眼眸,似乎在品诗里的意思“……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陆云泽张口便下意识反驳“我十四岁没读过这句诗。”
他观察着梅舒兰的神色,却见那人眼眸之中有些他看不懂的复杂和茫然“……但你在长安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未念过这句诗。”
陆云泽闻言心里一惊,便听梅舒兰继续分析道“……也许,是你还在家乡的时候念的。你那时候应当还没有来长安城。”
“阿泽,”梅舒兰看向他时有些谨慎,似乎有些忐忑“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我站在房顶上,那应当是深夜,但月色却很亮。”陆云泽垂着头思索,言语间,他似乎能再次感受到记忆里站在房顶时吹过来寂寥而清凉的风。
他眼神的余光掠过梅舒兰深蓝色衣裙的一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攥住,喃喃道“就是这种颜色……”
他抬眼时,却看到眼前的姑娘红了脸,眼神也有些躲闪。
陆云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紧紧拽着梅舒兰的裙子,也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他放开了手,语气低了几分“……抱歉。”
梅舒兰摇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
“大人,就剩这一层还未排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