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一一拜别,习剑者风动剑起,衣袂翻飞如垂天之云,载着他们往回归地,不善剑者靠双脚也能一跃百米,来时斗志昂扬,走时志气尚在。
池潇已无上天遁地的本领,黟山对于现在步履蹒跚的她来说太过遥远,即便有人抬着走,一路颠簸她也受不住。
苍峦宗不会放弃任何人,也不会亏待宗门里任何人。商讨下,池潇有意,众人赞成,在金陵城内的边缘处购置了一处院落,并设立了护身的法阵。
走时不舍,她自己倒看得开,拄着拐杖替面前哭成泪人的弟子抹去眼泪,乐呵呵道:“我还能在世多久,在哪里住都一样,有玄羽伴我身侧,过的舒服自在已是最好,回去了也要劳烦你们,耽误了你们修炼可不值当的。”
“我舍不得您……之前您总说我不用心,我还没……没被您说够……”最为伤心的,还是池潇亲传弟子。
“你这傻孩子,不想着多修炼进步,想让我教训你,早说你有这愿望,我还能不满足你。”要不是池潇手脚不便,真能一拐杖拍他身上。
听此言,有的人笑中带泪,那叫一个怪诞,有的人泪流得更凶了,是真的凄惨。
剑起,回宗,待到一切被抛到身后,再叹结局真是天注定,来时他们就该想明白,这段路注定会有遗憾。
此行天道宗仅伤亡一人,一人也是曾经的朝夕相处,做不到全不在意,只是在对比下可以说是幸甚至哉,然而这份幸运,让郁修心事重重。
他们在空中如履平地,耳边是弟子好友在高谈阔论,他不参与其中,目不斜视似乎在专注御剑。现没外人在场,郁修就冷淡得多,平日里也不与旁人打闹闲谈,不仔细看,看不出他的异常。
因如此,郁融便习惯学习他的一举一动,学得不全,光把私下的样子学到了精髓,染成了如今的性格,不算是坏事,这种情况下,差异才能被看出。
“师兄,有什么心事吗?”郁融控剑来到郁修身侧,问道。
郁修面色依旧,只是空洞的眼回了神,无波澜道:“无事。”
从问出开始,郁融就知道师兄有事瞒着,问不出也在意料之中,出于敬重,他不追问,而是表决心:“师兄若有麻烦事,身为师弟哪有不帮的道理,只要是师兄说出来的,不管何事必然帮到底。”
这些肺腑之言并没有让郁修的心好受一点,他垂眸沉默了良久,当郁融以为师兄想通的时候,却见他停剑空中。
身后众人瞧着师兄这般举动,皆是不明所以,下意识便收了剑势,悬在半空;前方同行之人虽未得见全貌,却也凭周身剑意的骤然凝顿感知到异状。几人隔空两两相望,眼底俱是茫然,末了视线齐齐落向立在正中的郁修,满肚子的疑惑到了嘴边,还是按捺着未曾问出。
下一刻,郁修稍稍侧身,脚下的剑便随着他的动作掉了头,往另一侧天际飞掠而去。
“师兄,你去……”郁融急切出声。
话音未落,而意已决的郁修已离开队伍飞出数米,没有回头,没有解释,只留下一句话不容置喙的话语,随风落在众人耳边:“我去一趟常山,你们不必等候我。”
眼看着郁修孤峭的背影与无边的天融合在一起,再也辨不出轮廓,留在原地的众人竟无一人言语。
十几年常山,本是一座钟灵毓秀的青峰,峰峦叠翠,山脚下炊烟袅袅,世代居住的百姓靠山吃山,日子过得安稳平和。几乎是一夜间,一股诡谲的魔气自山腹深处破土而出,妖邪霍乱,魔气横飞,惹得周围百姓纷纷离开故土,有人想荡平在此占据的邪祟,个个有来无回。
主导这一切的是人,是魔,还是仙,无从得知。
信仰所致,他们并未为此气馁,投入了不少道门弟子。转折出现在某个宗门弟子身上,去了整整三月未归,当人人都以为他回不来时,他竟完好无损归宗。
宗主大喜,以为常山有了缺口,攻破指日可待,不曾想,当晚这名弟子就把宗门搅得天翻地覆,连杀数十人,招招诡异,无人可敌。
“什么道教仙法,什么顺应天道,不过是哄骗人的鬼话,苦修百年又如何?这道家仙法,练到极致也练不出自由二字,捆得人手脚动弹不得,哪有我随心所欲来得痛快!”这人笑的癫狂,即便被人团团围住,在临死关头还是满眼嘲讽。
宗门长老眉眼间怒色如焚,怒斥着孽障,不容他再多说一句,便将他就地正法。那弟子身躯刚触到地面,便有滚滚黑色浓烟从他七窍、衣衫缝隙中翻涌而出,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邪祟之气盘旋不散。
阶下围观的众弟子见状,无不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踉跄着后退,有人面露骇然,还有人指着地上的黑雾,声音都在发颤:“是邪祟!他果然早已堕入魔道,难怪会说出那般亵渎仙法的混账话!”
由此事,常山成了一个闻之色变的地方,甚至有的宗门严令禁止门下弟子接近。
郁修走后,天道宗人只在原地怔愣了片刻,便恢复刚才的阵型继续赶回,既无惊惧,亦无犹疑,似乎并不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