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梁昭宴把电驴停在家门口时，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有一段时间了。她伸手接触到把手的那瞬间，似乎能感到里面的笑声以及茶杯轻碰声。

可最真实的听觉，却是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关绍棠那依旧保持谦逊和理性的声线。

“阿姨好。”

她跃过门走进家里，脸上是礼貌的微笑，不亲不疏恰到好处地打着招呼，梁母却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只将一切归咎于男人的在场的矜持，笑着道：“昭昭啊，你关阿姨一直念叨着你呢。”

“是吗？”梁昭宴落座，没能接上梁母递来的台阶，或许换一种方式而言，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对方打招呼，已经是给母亲最大的面子了。

但关美玲像是并不在乎她的态度，反倒自来熟地握住面前人的手，顺带忽略梁昭宴不自然的那一下瑟缩，眉眼弯弯：“昭昭啊，阿姨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绍棠今年又不回来了。”

闻言梁昭宴的余光下意识扫过一旁的男人，他如今坐在关美玲的一边，或许察觉到自己的注意，关绍棠微微抬起了眼，里面掺杂着东西并不纯粹。

她撇开目光，转而落在女人那双保养地极好的手上。

李素素和关美玲是发小，两人原先住对门，又因为年纪和家世都对上等号，牵上了手认定为好姐妹，按照俗套青春偶像剧情那样发展地度过整个少女时代。

之后双方都嫁人成立家庭，李素素因为爱情嫁给了无欲无求的梁老师，成为梁昭宴的妈；而关美玲押宝当时最炽手可热的刘局长，摇身一变成了官太太。

不过即便如此，两家却愈发亲近了，特别是梁昭宴和关绍棠两人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可以说，第一个拉起梁昭宴的手是李素素，第二个就是关美玲。

本该这样发展下去的关系却在刘局长出事之后发生了转变，之后一切想失控的发条，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生性骄傲的关美玲病急乱投医，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做了一些错事。

好在最后刘局长被查定无事发生，梁老师在此时也成为梁校长，关美玲上门拉着李素素的手真挚表达了歉意，两家就此又和和美美的重归于好。

除了梁昭宴，她从未原谅过关美玲。

想着，梁昭宴将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跟前人的笑容是那么亲和，不经让人怀疑跟五年前那个眼含讥讽的贵妇是不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人。

“绍棠本来也打算今年回来，只是碰巧而已。”回答的声音多了几分刻意的疏远，可偏偏梁昭宴不似从前那般能肆无忌惮地将态度外显，在场人挑不出毛病。

关绍棠指尖微动，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没了适才游刃有余地掌控场面的姿态，看上去有些发愣。

梁母隐隐察觉到了现场气氛那不可言说的微妙，将女儿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脸上陪着笑脸：“昭昭这是太久没见到关阿姨了，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同于在场人的变化，关美玲依旧操着她那和煦的姿态：“这有什么的，昭昭长大了，不像我们绍棠还是没开窍，整天只知道挣钱。”

梁昭宴看了眼女人一成不变的虚伪，若说关绍棠有着百十个心眼子，那就是从他妈关美玲身上千万个里拨出来使的。

她懒得跟这些只会管管绕绕的人过度纠缠，干脆站起身来：“妈，我头有点晕，先回房休息了，您跟关阿姨坐。”

“这孩子！”梁母表面责怪，实则还是偏向女儿：“昨天亲戚们吵吵嚷嚷，可能有些感冒了，我们聊就好。”

关美玲那双狐狸眼还是保持着弧度，让人看不清眼里藏着到底是什么：“没事，孩子的身体要紧。”

关上房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梁昭宴有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缓缓流失，走了两步路坐在床上，最后干脆平躺，盯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放空。

紧跟着的思绪逐渐缥缈起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进了很多事，一开始，梁昭宴还能挑些美好的回忆能安慰自己不断下坠的心情。

可很快，大批的不快乐宛若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像被人按在水里只能憋气，这一刹那间，这股曾陪伴自己度过的窒息感再次卷土重来。

梁昭宴强逼自己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可此时却好似有无数双无形的手紧紧将人往后扯，令她动弹不得。

关美玲的到来，无疑是将自己一直掩藏在最深处的那些不愿回首的记忆扒开了一道缝隙，随着她一时无法调控的状态而无法缝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压抑的情绪摇身一变为恶鬼，迅速朝自己而来。

就在此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乍响，几乎是瞬间将所有的沉静撕碎，床上原先躺着的人被个意外惊起，竟就此挣脱了那层桎梏。她终于能坐起来，心有余悸地大口呼吸了几下，盯着眼前不知所处，一切都短暂地无法聚焦。

铃声还未停，又将她最后丢掉的那点精神尽数抓了回来。一只手摸索着声源处，梁昭宴的视线仍在恍惚，眨了几下眼睛依旧无济于事，干脆直接按下接听键：

“在干嘛～”

传来的是男人懒洋洋的声音，若是仔细一听，便能听出他这是刚睡醒不久。

可不知怎的，就是这一简单的问候，让梁昭宴的心一下就安定下来，这神奇的功效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奇。

而对面迟迟未得到回复，不经又问道：“昭昭？阿昭？小昭昭？”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