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
朝阳撕开了尚武山漫长的夜,带来了新的昼,驱散了钱永逸眸子深处的暗色。
群山从黑暗中走出,从黑色变成藏青色,再变成苍翠青山。薄薄的晨雾一层层笼着一座座山,由近至远,山越来越朦胧。
这样的景象,尚武山见了无数次,但钱永逸还是第一次。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轮橘红染出的霞。
难怪大家都喜欢看日出,原来这么美啊……
秦安宁转过头,看着钱永逸近乎呆滞的脸,挑挑眉,问:“钱小姐是第一次欣赏日出吗?”
“嗯。”钱永逸点点头,没有看他,“你小时候吃那么好?”
秦安宁轻笑一声,还未说话,注意就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
天幕之上,几点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割开了剩余的夜色,坠向西边。
他们的目光齐齐跟着这一抹光滑过天幕,锁定在最后的一抹夜色之中。
“那是流星吗?”没见过流星的钱永逸问。
秦安宁摸了摸下巴,“看着不太像……”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巨力掀飞了二人,将他们推下了悬崖!
钱永逸悬在空中,看着身边像是被定格一样的告示牌和秦安宁,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胡肯湾的袭击吗?
钱永逸一手扣住了凸出的岩石,一手抓住秦安宁的手腕,等待应急机制的解除。
似乎是过了上万年,又似乎只有几秒钟,他们猛然开始下落。
钱永逸死死抓住秦安宁的手,吊在悬崖边上,一晃,一晃。
秦安宁摆摆手,他的无人机飞了过来,把他勾了起来。这家伙什么也没说,只是扬了扬眉梢。
钱永逸:“……”
她就该给他来一脚的!
钱永逸松开秦安宁,将自己往上面拖。
秦安宁落在原先坐着的地方,往西望去。他挡住钱永逸了。
“挪开!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钱永逸骂骂咧咧。
秦安宁回过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斜挎了一步,轻轻一笑,说:“钱小姐臂力惊人啊!”
“闭嘴。”钱永逸往上爬。
她刚刚探出头,就看见了陌生的、阴沉沉的天空。
战舰的钢铁之躯压在西边的深蓝上,似是居高临下俯视茫茫众生的神明一般,威严,肃静。
那一刹那,被撕裂的空间站、蜂拥而上的机器人、从天而降的执刑官似乎都浮现在了钱永逸眼前,提醒她,这个巨物是来夺去她本不应该存在的生命的。
钱永逸的手有些软,几乎抓不稳手下的岩石。胸腔内的搏动变得急促、沉重,震得她胸痛。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种战舰?难道她暴露了?
那是哪方势力?是来销毁她的还是抓她回去的?
原来刚刚那是飞船碎片划过大气层留下的火光。战火烧过来了。
秦安宁捕捉到了她的异常,蹲下身,伸出手,“钱小姐……”
钱永逸松开手,落下,摔在悬崖底下,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虽说只要她封闭自己所有的无线连接与探测系统,他们是不会察觉得到她的存在的,但要是他们用仪器扫一遍这个星球,就算她在地底下,他们都能把她揪出来。
滚了几圈,钱永逸爬起身,顺着惯性往下冲。
她就像是一条绝望的鱼,在渔民的渔网中寻找出路。她明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徒劳的,但是克制不住想要逃跑的欲望。
“你去哪?”秦安宁问。
钱永逸双眼紧盯眼前的路,颤抖着说:“不用管我,后面我会来找你会合。”
还有后面吗?她真的能活下来吗?
她扎入森林,不顾尖锐的草叶割破她的衣服,不顾细小的树枝抽打她的脸颊,一直往前跑。
她能去哪?究竟能去哪?除非她能立刻将自己传送到一个更加偏远的星系,否则她不可能逃离危险的境地。
“钱小姐,你是害怕军用飞船吗?”秦安宁又问。
钱永逸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猛回头,瞪着跟在她背后奔跑的秦安宁,惊呼道:“卧槽!你他妈怎么跟上来的?”
秦安宁指了指天上飞着的无人机。
钱永逸惊恐地看着他,却一不小心被树根绊倒,滚了几圈,爬起身来继续跑。
他跟着她干嘛?要是军方要销毁她,一炮下来他也得上西天!
钱永逸再次回头,厉声道:“不要跟着我,很危险,会死的!”
“看来钱小姐摊上的事还不小。”秦安宁不以为意。
钱永逸有些急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会死的!”
“比起死,我更好奇你摊上了什么事。”
和这种人沟通屁用没有,钱永逸回过头,继续用视觉搜寻庇护所。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凹陷,似乎是一个洞穴。钱永逸看也不看,直接跳了进去。她缩在洞穴最角落的位置,抱着膝盖,身体像是筛糠一般抖着。
她会死吗?她会死吗?
明明她好不容易有机会逃出来了,明明她好不容易漂到这里了。
这一年多来她结识了那么多朋友,她是真的舍不得死啊!
他们都好吗?会不会也被炮火给误伤了?
洞口一黑,秦安宁的身体堵住了大半光线,将钱永逸和外界隔离开来。
他单膝跪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永逸,淡淡地说:“放心吧钱小姐,他们不是奔着你来的,他们正在和对手火拼,根本顾不上我们这些蝼蚁。”
“你知道他们除掉我只是顺手的事吗?”钱永逸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