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允？

但敲门声也没有持续多久，门口的人就停了，说：“你好好休息吧，饭给你放门口了。”

齐璎精神还有些恍惚，她仰面盯着顶头的床帷，慢慢眨着眼睛。

暖香坞怎么会在水边？来暖香坞怎么是坐船的呢？

真是……好离奇的梦啊。

外头寂静，大师姐好像走了，可过了一会，又折返，影子在天光里穿梭。

“小师妹，”大师姐轻声，“其实你说的事，我从前也不是没想过。”

这句稍显没头没尾，齐璎没反应出所以然来，于是还是躺着，默默等下文。

可没想到等了一会，那影子又离去了。

齐璎满脑子都是：就这样？

这个梦就这样？大师姐说的话就这样？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靠近房门，听了外面的动静好一会，直到确认外面好像是没什么人了，才将门开出一条缝，伸手拿饭。

几乎是同一时间，相邻的房门也发出了打开的动静。

齐璎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餐盘一股脑端进来，猛地关上门。

这动静可不算小。隔壁的师姐刚出门，下意识就看向齐璎的房门。

房门紧闭，门内安静，偶尔有风吹动，好像刚才的声音是她的幻觉。

师姐愣愣看了一会，皱皱眉，转头离去了。

去膳堂用了饭，回来时，又是一愣。隔壁齐璎的房门前，多了个餐盘，里头装着几个空盘碗。

她狐疑地上前看了一眼，盘碗精光锃亮，可细看也有些油渍，不似新的。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屋内，房门紧闭，里头也感觉不到什么人声。

什么意思？谁对小师妹的恶作剧吗？

满腹疑问，可她还是将地上的餐盘端着，送去了膳堂。

屋内，齐璎裹着被子倚坐在窗边，打了个嗝。

大师姐的诚意还是太顶饱了。

*

本来想下午接着看话本，可不知怎么，看了半天都很难翻动一页。

也许是许久没看，现在的话本已经不适合自己的口味了。

齐璎无聊地将话本收好，纠结一秒，还是将衣裳穿好，慢吞吞地走出房门。

大师姐还坐在上午的那间书房里，看见来人是齐璎，很快收回眼神，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上午原本的位置。

除了笔墨已经重新整理工整，其余的布置和上午她走时一模一样，甚至那个暖手炉也好端端地搁在一旁。

齐璎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暖手炉，还热意十足。

她心下一动，却强忍着面上不显，一言不发地坐下，重新核对起名录来。

两人就这样，一下午无话。

最后还是到了晚膳时，大师姐先开的口：“你先去吃晚膳吧，剩下的我来。”

齐璎连忙应了声：“哦。”

说完，觉得自己应得太快，是不是显得急切于离开，于是又没立刻起身，而是又坐了一会，假装将手上的这页名录看完。

大师姐从始至终眼皮都未抬一下。

齐璎起了身，纠结了一会，还是支支吾吾道：“大师姐，你中午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中午说什么了？”

“就是你送饭的时候说的……”

“哟，那时候你在啊？”

大师姐阴阳怪气的，齐璎心底一阵尴尬，找补道：“我……我刚醒。”

大师姐不置可否。

但齐璎还是不死心：“你说你以前不是没想过，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又是这样的回答。齐璎腹诽，又装什么大人。

“你以前也想过，如果回不来的是自己，大家会怎么办吗？”

大师姐手上的笔停了。

齐璎觉得能问出些什么来，于是也站着未动。

大师姐也败给了她的执拗，叹气道：

“想过又怎么样？回不来的人回不来，留下来的人难道就不活了吗？

“阿允，你只是还小，有些事你多经历就懂了。”

“不懂。”齐璎半是赌气，半是真心。

她大踏步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一字一句，宣告一般：

“大师姐，如果你回不来，我会永远念着你。”

说完，潇洒地转身离开，连门都懒得关。

大师姐愣愣地，望着空洞的房门外看了很久很久。寒意一点点渗进屋子，冷热交杂，身上竟有一丝莫名的湿气。

她忽然回过神来，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怎么听上去像是咒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