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屿消失的角落只有一条路,顾星沿着这条道一直走,时不时东张西望,但凡有人经过就能看出她的心虚。
可始终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她心底难免生疑,尤其是路的尽头是一丛两人高的海草团簇在一起,随着水流飘荡。
顾星回望来时的路,并无明显的分岔路口,心一横钻进了水草之中。拨开挡在眼前的海草,是一处由铁链与倾斜倒地的柱体组成的建筑,入口被两位身上布满伤痕眼神犀利的高大人鱼把守。在没有隐身的加持下,她能进去的可能性低得可怕。
幽怨,悲鸣,嚎叫声不断地从地下涌出,铁链也随之不断振动,由它们演奏的曲目令顾星头晕目眩。那些压在柱体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铁链忽地变大发出幽蓝色的微光,沉沉地压起一阵浑浊。
顾星松开水草阻挡,还是不免在脸上沾上些许泥沙。糊掉泥沙,水草的间隙处出现了梅仁屿的身影,他刚从地牢上来,四周的水流正在舔舐着他锋利的指甲,隐藏在缝隙中的鲜血逐渐被稀释殆尽,“往后,若还有尚自闯入的人族尔等提前处理,不必留着。”
顾星心里一惊,她算不算呢,如果指的是进入地牢的话,那她逃过一劫。
自梅仁屿再次出现后,顾星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然而她才学会如何驾驭鱼尾,怎么可能跟得上一溜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梅仁屿啊。好在靠近之后,陨石之间有共鸣,凭借此她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海隧宫。
似乎除了珍珠宫殿所在的那片区域外,其他的地方都完全保留了时间的沉淀,外围的海草依照着建筑的模样围成了一个圈,藏匿于其中的海隧宫没有一面完好无损的墙体,正中间的穹顶甚至塌陷成了空洞,洞中发散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这片海域。
衣襟下的吊坠也亮了起来,看来那处就是陨石所在之地,锈红尾巴的人鱼向残败的穹顶游去,与这座宫殿相比,她只是一个小红点。
如果直接从穹顶进入,简直就是贼喊做贼,直截了当地告诉梅仁屿她就是来找陨石的,所以顾星找到一处临近的破窗进入了昏暗的宫殿内,她担心共鸣的吊坠会暴露她的伪装,一直用手紧紧握着,眼前只剩一片漆黑以及游动时搅起的泥沙附着在她的身上的黏腻不适感。
寻着偶尔出现的谈话声,她来到了陨石所在的位置,梅仁屿与其他人鱼围绕着陨石,即便是肉眼目测至少有两三米之高的人鱼,在陨石的衬托之下也显得娇小。典型欧式双眼皮的人鱼在发光之际触碰陨石,暖黄色的光将他完整吞噬,可暗淡之后,他宛如一块破旧的墙体,笔直地倒下。
“大人。”慌张的人鱼们无措地喊着梅仁屿。他平静又冷漠地目睹所有的发生,眼神中露出的疑惑,只有为什么会这样。
“还要继续试吗?”强装镇定的声音也掩盖不住颤抖,话音没落下多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回应,“继续。”
那些年轻的人鱼通通倒地,这场沉睡实验以百分百的成功率结束了。两名穿戴华贵的人鱼从天穹离开,穹顶之下灰蒙蒙一片。
陨石仍旧没有规律地闪烁着,待人鱼的身影完全消失,顾星才收回视线从隐匿的柱体后面显身,温和的光亮吸引着她不断地靠近,这犹如冬日里和煦的暖光,驱散了海底的湿冷。
顾星颈间的吊坠悄悄升起,同陨石散发的光交相辉映,牵引着她向前走。回神之际,她的手毫无征兆地覆在陨石之上,微弱闪烁的光忽然之间变得异常刺眼,将她的全身照亮,最后将其淹没。
天旋地转,恍惚而模糊间,她到了另一个空间,与她第一次死亡后中转读档的地方极为相似,但这儿的地面长着凸起的树根,就像无数根章鱼的触手伸展开来,探索着这片空间的边际。
呼啸而过的风吹不动顾星湿成一缕缕的乌发,却让湿透的衣裳越发紧得贴着她,她蜷缩着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寻着风的痕迹,是数道黑影在天上飘荡,远看仿若一块块破布,它们时不时发出呜咽声,那些声音汇聚起来形成了这片区域的风。
那些挂在高处破损的乌黑风筝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无法离开特定的区域,它们不断地挣扎,越挣扎脸上的表情越狰狞,象征眼部的白色圆圈拉长到嘴角,它们无法哭泣,只能如此。
观察片刻,束缚着黑影的透明丝线也出自地面树根的源头,顾星随着逐渐粗壮的根茎往前进,庞大茂密的树冠占据她的视野,走到深处,已经望不见树冠的顶部,她完全被树荫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