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两节课，薛尧晟被柳栖鹤趴在自己背上嚷嚷的那几句疼，搞得一直心不在焉。他眼神不止一次瞟过隔壁的隔壁那个空位，哪怕是上课时间也偷偷查看过许多次消息。

柳栖鹤的回复只在临近中午放学时来过一次，说他已经在医院了，急性胃炎外加低血压，之后便没了任何音讯。

午休两个小时，不回家也没有托管的学生一般在食堂或校外吃完饭后，不是回教室就是瞎逛。

医院离学校很近，左右放心不下，薛尧晟决定先去关爱一下好兄弟，顺便帮忙把好兄弟留在教室里的“家当”也一并带过去。

柳栖鹤所住的单人病房在住院部高层，正值饭点，医院人流量很大，电梯来回数趟，礼让了几张轮椅，薛尧晟才终于被人群挤了进去。

推开虚掩的病房门，护工见有人探望，便自觉带上门离开。柳栖鹤正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没睡觉，瞪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在看。

薛尧晟瞧他五官还算舒展放松，也没再唠叨些不中听的胡话，估摸难受的程度已经回落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只是人瞧着依旧没什么血色，嘴唇更是像泡久了水那样蔫白。

不活泼不犯贱不使坏，还真是…让人不习惯。薛尧晟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些许忧心与悲伤。

“你来看我啦！呦呵，还给我带了作业呢，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哈。”被检查和治疗折腾半天，柳栖鹤连玩手机的兴致都没了，护工又是个毫无共同话题的闷葫芦，简直无聊到长草，因此薛尧晟的到来叫他心情大好。待看清对方的古怪表情，他随即口无遮拦地开起玩笑：“你干嘛一副我要不久于人世的表情？爸爸又不是得绝…唔唔唔唔…放…唔唔…”

薛尧晟一个箭步上前捂住柳栖鹤的嘴，心想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果然还是别说话最好，“咽回去，赶紧的。”

等柳栖鹤唔唔完，薛尧晟拎起他没扎针的胳膊，甩球拍一样将手掌贴上木质床边柜，“呸呸呸。”

“呸！呸！呸！”柳栖鹤乖又不那么乖地照做。“没看出来，你原来还挺迷信？”

薛尧晟松开手，睨着他说：“我看也甭打针吃药了，怪浪费医疗资源的，把你嘴缝上最省事儿。祸从口出的堑，你是打算吃一次，再吃一次？胃口蛮好啊。”

“哇！你这就属于诽谤了哈，这次明明赖体测好不好？虽然确实每次我装病之后，都有一定概率会真的生病，但也没到完全言出法随的程度吧？”

“你原来还挺迷信？”薛尧晟特意回放这句，“哦不，是玄幻了。容易生病难道不是因为你抵抗力差？”

“你怎么倒打一耙？”被绕进去的柳栖鹤没好气地诬告。“去给你爹拿下水杯，渴了。”

“啧，狗崽子，别以为你生病我就不敢削你了。”话是这么说的，然而薛尧晟不仅拿了水杯，还贴心地试了温度。

“狗说谁？”

将吸管戳到人嘴角的薛尧晟：“狗一般身体和地面长时间保持平行。”

平摊在床上的柳栖鹤：“？？？我又没四肢着地肚子朝下！”

薛尧晟轻笑一声。

“不对！我为什么要替自己辩解？”柳栖鹤反应过来，“欺负病人脑子转得慢你很得意？”

“话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怎么乱给我扣上帽子了？”输液瓶见底，薛尧晟替柳栖鹤按了呼叫零。

护士前脚刚拔过针，后脚就有人把午饭送上来了。专门养胃的病号餐，病人就一个，饭却铺满一整桌。

“这么丰盛？！”薛尧晟诧异。

柳栖鹤从卫生间出来，手指还滴答着水珠，他走马观花地视察一圈，“一看就是我爸吩咐的。”柳铭远的物质给予是多多益善那种类型，不细致不温柔，但绝不会缺东少西。柳栖鹤生病从不敢先告诉妈妈，那会给他造成很大压力，都是柳铭远答应替他瞒着，缓缓再告诉他妈。“我是病人，又不是猪！”

薛尧晟也不好跟着柳栖鹤的控诉附和些什么，干笑道：“哈哈…叔叔也是…尽力，他毕竟忙嘛。”

“你不要替他找借口了，他就好（hào）当个甩手掌柜。”身体不舒服，脾气就坏些，柳栖鹤的情绪又沉了下去，也没胃口。“这个点儿过来，你应该也没吃饭，又懒得排队了吧？这饭闻着还挺香的，你都吃了吧。”

“都我吃？”

“嗯～”药劲上来，柳栖鹤突然困得神魂出窍，打着哈欠往被隔断分开的病床区域走。

薛尧晟都来不及问出“那你呢？”面前就没人了。本打算劝柳栖鹤多少吃点儿什么，但想想对方也说不听，多余讲。

里间懒懒传出一句：“爸爸准你在这儿蹭顿饭，甭客气哈，敞开了吃。”

“彳亍。”跟一病号还计较什么，嘴上便宜让柳栖鹤占了，薛尧晟也不再客气，坐在沙发上开始挑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噢那我先睡了，你走的时候不要弄醒我。”柳栖鹤把自己扔到床上，蜷好。

吃完饭，薛尧晟靠在沙发上眯了会，到点离开时，他轻手轻脚去瞧了一眼病人。

柳栖鹤睡得很沉，他把自己捂得严实，只剩个天灵盖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