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一则流言在高二年级如流感病毒般飞速传播扩散，并且内容不断变异到离谱的程度。

齐骁扬不再能藏住衣服里的“秘密”，因为齐永康的虐待变本加厉。

一个日常冷脸从不解释的人，不符合大众刻板印象中的“受害者”形象，很难令不知内情但擅长主观臆断的看热闹者生出多余的同情心。

人云亦云，齐骁扬被传成打架斗殴，更有甚者说他家里涉｜黑，总之要对不良有多不良。

“胡扯的吧？我觉得不可能。”课间走廊上，孙凌宇对肖哲带来的最新八卦提出反对意见。“你说呢？”他转头问旁边靠在栏杆上放空的柳栖鹤。

“我怎么知道？”柳栖鹤非常顺手地从薛尧晟的Pocky盒子里抽出一根，咔哧咔哧送进嘴里，“我又跟他不熟。”

“现在什么风向啊（扫黑除恶），” 薛尧晟边说边往天上指了指，“还往枪口上乱撞，是嫌命长么？想想也不合理吧。”

“嗯嗯，”孙凌宇点头复议，“还不是上学太辛苦枯燥，所以大家才会逮着点学习以外的话题就兴奋。”

“不辛苦，命苦咯，”肖哲打趣道。

“快撤快撤！”刚从楼下回来的李逸晨脚步匆忙，只敢快走不敢跑。来不及留出反应时间，他就把栏杆边瞎侃的几人一股脑打包推进教室，“典狱长来了！”

前脚刚把门带上，后脚就听到李岩（年级主任）训斥别班的倒霉蛋：“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教学楼吃东西！讲不听！讲不听！你们几个，每人1000字检讨，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来！哎？那边几个！不许在楼道跑！也想写检讨是不是？”

“呼！还好还好，”柳栖鹤被李岩这一嗓子吼得竖起耳朵尖，全身戒备，“还好老李头儿是从另一边楼梯上来的，我可不想再写检讨了。”

孙凌宇丧着脸揣测：“他这会儿上来，不会是送成绩单吧？啊——我这次没考好啊——”他丢了魂似的跌坐回座位，“感觉，人生，失去了，光彩。”

“课间就把教室门打开通通风！这么多人捂在里面，很好闻吗？”李岩扫视一圈A班，可惜没揪住其他小辫子。

果不其然，李岩走后，上课铃响前，成绩和排名就贴进了教室公告栏。

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欢喜。

柳栖鹤从上学期开始，一直稳定待在前十五的尾巴里，偶尔超常发挥，比如这次，考了第五。

虽说座位要换去第一排，离老师超级近，但柳栖鹤心里依然是高兴的。毕竟这是他努力成果的象征，回家还能少被念经。

“我竟然跟你坐一起诶！”第一次和方小萸这个一点水分不掺但很好说话的超级学霸做同桌，柳栖鹤有点小激动。“哎，虽然并不是很想坐第一排就是了…”

“哇！晟儿啊，你怎么沦落到跟我坐一起了？？？”从第三排平移到第四排的孙凌宇看着把书包放到自己旁边的薛尧晟，惊诧：“你堕落了呀。”

薛尧晟没所谓道：“作文写到一半觉得跑题，就懒得继续写了。”

“靠！这么任性。不是？你作文没分儿还和我一个排名？？？你不会理综还是数学又考满分了吧？！”

A班的前十五名和中段排名之间有条不可逾越的分数天堑，然而即便是A班中游的成绩，放眼全市也是十分顶尖的，只不过被更耀眼的光芒衬得平庸。

“那倒没有，总共扣了十来分儿吧？说得好像我经常考满分似的，你也忒夸张了。”

孙凌宇捂起耳朵抱着脑袋摇头，“闭嘴，快闭嘴，我不想听！”

之后的一个月，应该是整个高中时期柳栖鹤呼叫方筱萸频率最高的阶段。

小鱼小鱼，XX作业给我抄一下。

小鱼小鱼，我忘背课文了，我给你买早饭，下节课默写你把本子往我这边推点。

…

小鱼小鱼，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同桌！

方筱萸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学懂，至于作业或测验，她大方极了，谁爱抄谁抄，哪怕主观题或者解题步骤抄得一模一样，她也丝毫不介意，反正谁也copy不了她的大脑。

还有众所周知的一点，她身体不好，都怕出事，所以没有老师会对她严厉，惩罚更是不存在，她有恃无恐。

不过还是有人对此颇有微词。

上周末，北京经历了入秋以来最夸张的气温骤降，一夜之间便有了冬的感觉。这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坐在操场看台躲懒的人反倒不剩几个，因为不能回教室，为了取暖，索性大家都开始运动。

最热闹的要数篮球场，体育课在同一节的不止一个班，因此能分得的场地有限。想打球的小团体都凑在一起，也顾不上谁和谁之间有龃龉，左右是追着球跑，不是追着人跑，恩怨都能暂且放一放。

自从柳栖鹤加入“周日BB”，作为其中球技最烂的，他顺理成章成为被照顾、被谦让、被递球的那个。

私下这样，大家玩着开心，但有其他人加入时，就有点棘手了。习惯一时难改，几个人即便有所收敛，却也还会时不时下意识这么做，柳栖鹤也因此被防得厉害。

再一次抱着球被面前几堵人墙虎视眈眈盯着，柳栖鹤只有以退为进一个选项。他稍稍下蹲，当即目测出抛物线路径。左右手灵活一换，做了个假动作，接着下盘发力，迅速转身。

本该是猛地跃起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可惜事实南辕北辙。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柳栖鹤感觉到胳膊肘撞上人，也听到了一声没压抑住的闷哼，但他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道歉，就被一股更强的反向力撞飞了重心。

在投歪了的篮球落地之前，柳栖鹤自己先摔在了地上。

球场上的磕碰无可避免，可偏偏被撞到的人是齐骁扬，偏偏被撞到的地方是他胸前的淤青。一股无名火顷刻涌上颅顶，冲昏大脑，他用肩膀朝着施力方狠狠撞了回去。

“你没事儿吧？”薛尧晟快步走过来扶人。

柳栖鹤摇摇头，站好，拍拍身上的灰尘。

薛尧晟用目光在他身上扫瞄，“伤着哪儿没？”

屁股疼…但柳栖鹤死不承认，“没，没有。”但皱巴巴的表情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