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监牢最是难熬。无尽的孤寂和悲凉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盘旋,回荡出哀怨的惆怅。
简荷颓然地瘫坐在监牢的最里侧。周围的女囚都已七零八落地躺下睡着了,只有她靠在冰冷的墙边,呆呆地望着那扇巴掌大的铁窗。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如霜,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寒水。
“在想什么?”
一个清脆却又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简荷缓缓回头。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映入眼帘,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清澈又透着锐利。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瘦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囚衣里,却偏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蓬勃的生机。
“也没有什么,”简荷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在回忆……本不该属于我的记忆。”
“既然不属于你,那还何必费心思去回忆?”那女孩歪着头,声音清脆得像竹筒倒豆子,“不如珍惜当下,让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化。”
简荷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子。那样小小的身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小小的锤子,不重,却正好敲在某个她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
那女孩见她愣住,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得仿佛这间阴暗的牢房都亮堂了几分。她主动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叫艾欣。艾叶青青的艾,欣欣向荣的欣。你叫什么名字?”
“简荷。”她握住那只温热的手,“简单的简,荷花的荷。”
“烟水满池塘。宛有佳人晒翠裳。姣少衰迟俄顷事,思量。难得花香叶又香。白露剪残黄。百子池边向靓妆。却恨秋风团扇冷,郎当。每替扬雄覆酱堈。”
艾欣一口气背完,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惊喜的光,“《南乡子·剪荷》,你名字真美。”
简荷彻底愣住了。
这首诗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不是学堂里教的课文,不是坊间流传的小调,而是一首早已失传大半、只在少数旧书札中偶有记载的冷僻词作。她父亲酷爱搜集这些冷门诗词,当年给她取名字时翻遍典籍,才从故纸堆里翻出这首来。
“你……怎么会背这首?”
简荷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
艾欣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我父亲也喜欢这些老古董。小时候逼着我背了不少,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她说着,往简荷身边靠了靠,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就这样并排坐在冰冷的草铺上,一同望着铁窗外那轮冷月。
简荷忽然觉得,这漫漫长夜,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你是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艾欣侧过头,目光在简荷脸上停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
简荷苦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烟:“被人诽谤。本该是最信任我的人,出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