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雪命人打听慕容虞是否在宴席上,青叶打听回来告诉她,慕容虞不但出席了晚宴,还向陛下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青叶道:“裕王说,日后他的王妃,必须是他中意之人,并且,他也不愿强人所难。”
他这是在说,他不喜欢沈溪。
看来还是在为沈灵守身如玉。
多么痴情的男子。
林惊雪忽然想起诸多年前,慕容虞还是京城鲜衣怒马的六郎,与他的皇兄们并辔同游。
暮春的皇城,柳絮纷飞,四匹大宛马踏破滚滚埃尘,纵行于长街。为首的少年手持缰绳,端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之上,他扎着高高的马尾,发上暗红丝绦在风中飞舞,潇洒又贵气逼人。
纯白色的大宛马,在京城极为少见。
而此刻,这匹骏马面前,却站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听说,裕王爷的这匹马,最是难得,所以,我想过来看一看。”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女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笑:“如今也看到了,的确是好马。”
她说完,听得马鞍上的少年一声嗤笑。
“你拦本王的马,就是为了看一看?”
少女点头,身后柳絮如雪,落在她的红色披风上。
今日来看他们纵马的人很多,她其实是被人推到他面前来的。可她不能示弱,示弱就会被嘲笑。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能为难一个小姑娘。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低笑一声。
他果然没有追究,只是回头看了几个皇兄一眼,随后摆摆手让她下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少年抬起手,柳絮飘到掌心。
待她走到人群中间,听到身后传来少年们的谈笑声。
“这柳絮,果真像雪。”
那时的林惊雪赌对了,她没有被为难,也没有被取笑,这件事从当年一直尘封至今,她笃定,那时没人认出她。
宴会设在太极殿,男女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此时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余音绕梁,声声不绝。
林惊雪站在殿门口,目光四处搜寻,果然看到了慕容虞。
远远望去,烛光将他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从侧颜还得以窥觑从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而今,他独自坐于座位,独自饮酒,身影却显得孤独万分。
这让林惊雪想起,她今日在皇后那儿见到了沈灵贵妃,她安静地站在宫殿角落,温柔端庄,也跟端王一样,显得落寞。
修霖察觉到门口有人,便低声告诉慕容虞:“王爷,林三娘子在门口看您。”
慕容虞抬眼,看见林惊雪单薄的身子站在门口,他蹙眉,“适才落水,这又出来闲逛?”
再然后一个孩子走到了他们身边。
修霖道:“那小孩是林三娘子的弟弟。”
林恩泽越过人群来到裕王面前,待看清后,忽而眼前一亮。他顿时来了兴致,笑盈盈走上前,面上两个酒窝很是喜人,“晚辈见过裕王爷。”
“我家阿姐是丞相府三娘子,她在外面凉亭等您,想亲口跟您说声谢谢。”
“好,本王知道了。”慕容虞赏了他几块糕点,林恩泽道谢,发觉这端王举止有礼,言谈温文尔雅,与阿姐甚为相配。
陛下见林相小女没来宴席,问是何原因,这下林丞相可逮到机会了,刷刷一顿说。
“爱卿是说,林三娘子救了太子与太子妃?”
“是,陛下。”林丞相道,“小女疲劳过度,未能赴宴。”
陛下思虑一会,“那么朕便满足她一个心愿。”
“臣替小女谢过陛下,只是小女曾经说与臣听,想要嫁娶自由,还望陛下成全。”
意思就是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他的儿子,裕王亲口这样跟他说。
“你可怨朕?”
“儿臣无怨。”
“我知你心中有气,就算你心中有气,也无妨,你气朕也好,怨朕也罢,终归是朕辜负了你们娘俩。”
陛下觉得自己醉了,一晃眼,眼眶竟有些湿润,他大手一挥,觥筹交错。
“那朕便允了。”
究竟允了谁,他也记不清楚。
月上柳梢头,树影婆娑,凄凉的草丛中,蟋蟀却展喉高声吟唱。
主仆三人在凉亭边张望,忽而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
“娘子,裕王殿下来了。”
林惊雪抬眸,两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正朝这边走,其中一人提了灯,光亮照过去,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是慕容虞和他的护卫修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