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赵则柔深吸一口气,迎头直面贺佑:“放开我。”
贺佑恍若未闻。那双好看的琉璃眼颤了颤,露出的神情赵则柔难以理解,更感到无比的不舒服。
他喉结轻微滚动,在赵则柔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晃动手臂挣扎的时候,贺佑突然揽住身前的人,不由分说摁住她的后背,埋进她的头发里,瓮声道:“我很想你,小柔。”
空气安静下来。虽然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连天底下的人也被染上一股难言的阴郁之色。
赵则柔几乎立刻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用力推了他一下,意外地竟然推开了。
她深吸几口气,缓缓平复着呼吸,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赵则柔的视线没有向上抬起,而是直直穿过贺佑的胸口,仿佛完全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赵则柔荒诞地想要笑出声来。她不知道朝中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允许贺佑接任贺老大人的职位。
扬州这地儿走的什么运,刚走了一个老贺大人,又来一个小贺大人?
朝廷是怎么允许发生这种事的?
大长公主府和许老大人怎么可能同意?
她甚至没有额外的心情追问,为什么贺佑偏偏这么巧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那么恰如其分地发现亭台上的她。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她要离开这里。
画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闻书拿回来她接着补,补完她就要离开。她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刻钟。
贺佑被刚才一推,捂住胸口顿住了,蹙眉看着赵则柔的脸,突然道:“今晚我去找你,你不用为剩下的流程作画了。”
赵则柔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贺佑淡淡看着她,轻描淡写道:“好好歇着。待我忙一阵再同你细说。听话,小柔。”
赵则柔彻底气笑了。
她直接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笑话,贺佑发什么疯。
她还没有质问他凭什么莫名其妙出现,他先反客为主上了?
赵则柔提着一口气直接奔回自己的小院,“砰”地摔上门。她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咚咚”一声敲门。
“不要跟着我!”
门外一愣,小声道:“……娘子是我,”说着便推门进来,闻书一脸小心地扶着门,一只手里抱着她的画和笔。
赵则柔用力搓了一下脸,才转过身:“……抱歉,吓到你了?”
闻书走进来放下怀里的一堆东西,道:“公子说您下晌似乎有什么安排的,是吗?公子备了车马,让我同您说,您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他要留在内府那边接应刺史大人他们,一时半会来不了。”
赵则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好。”
“您要带那个匣子出去吗?”
闻书朝她床头的小匣子一指。
赵则柔顿住。
她的心情现在很不好,这么多年她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莫名的烦躁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这让她忍不住怒火中烧。
闻书等了一会,见她没反应,便作罢,先收拾起带回来的画帛。
赵则柔看着闻书忙碌的身影,在时不时发出的一点儿声响中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贺佑的突然出现。
她当时选择停留在扬州是偶然的,虽然她本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但是贺佑怎么可能这么精准的在这里碰到她。
是贺老大人察觉到了?
赵则柔很快否认。贺老大人跟她爹赵成荫非常要好,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跟她爹通信。但自从红菱事后,自己也陆续接到了几封赵成荫的来信,无非还都是一些问安的话,对她和贺佑的事只字不提,而且都是从赵家的生意往来的路线上来的信,跟贺老大人绝不可能有关系。
难道只是意外?
就这么巧,贺佑赶巧要外放,赶巧就外放到了她所在的扬州?那也太过于巧了。
闻书摇摇她的肩膀,唤回她的思绪:“娘子,您上午还没用饭呢。我去叫人端进来?”
赵则柔心不在焉地点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她还是决定回去跟朱阁提一下这事儿。
贺佑来了扬州就任,那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她本来就是躲着贺佑出来的不是吗?
只不过眼下文庙会还绊着她的脚步。她毕竟答应了刘氏要来作画的,实在不行,让朱阁帮她画完?
想到朱阁那个年纪,她又悻悻作罢。
她左右不知该如何是好,闻书又叫她:“娘子?”
反应过来时,闻书已经摆好了桌子,请她过去。
她实在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便作罢,对闻书抱歉道:“今儿下午不出去了。你带人都歇息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闻书走的时候满脸的不放心,她自己掩上门,回头靠在门上。
偏偏这个时候康伯不在。赵则柔沉重地叹了口气。
本来她是要去大明寺的,如今她觉得沾上一身的晦气,去了都是脏了那块佛门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