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紧贴着沈珏的脖颈,冰凉的金属逐渐被染上体温。
哈尔兰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自从进了京城,他们羌芜人就一直被大鄢的人压着,哪里还有一点尊严?!
这个沈珏更是一直对他呼来喝去,把他当成下人一样对待,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他说话的份,甚至连门都不能出。
要不是他们的人手还没有进城,他哪里用受这样的气?
现在可好了,他们的人手已经到全了,就算这个时候把沈珏杀了,于大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可汗……呵,可汗怎么会为大鄢的人料理他?
不过一条走狗罢了,等到他们的军队入了京城,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可沈珏面上不见丝毫惧色,抬手挡开了哈尔兰的刀。
食指轻弹刀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是哪位贵人向你抛了橄榄枝?”沈珏笑着开口,“我猜猜,南阳侯?毕安公?亦或是……兰舟郡王?”
说话时,沈珏始终盯着哈尔兰的脸色。
在他提到兰舟郡王时,哈尔兰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居然是他么?
那位兰舟郡王也是宗室子弟,但隔得太远了,只要褚清和褚明还在,就不可能让他坐上皇位。
但架不住人总会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倘若他真的和羌芜达成了合作,羌芜想要粮食银钱,他想要皇位,二者各取所需,也算是一桩美事。
等到朝政安稳了,再想办法灭了羌芜,这种做法也不是没有。
至于羌芜,关大鄢什么事?
料定了人选,沈珏心中愈发安定。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那位兰舟郡王吧,瞧一瞧他到底会不会为你们办事。”
撂下这话,沈珏抬了抬手,随后转身就走,院子里的仆从也赶忙跟上。
他们是沈珏府上的佣人,又不是羌芜人的佣人。
既然沈珏要和他们一刀两断,那他们这些下人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着什么好。
仆从顺手带上了他们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都是些小物件,例如茶具、摆件、花瓶等等,但凡是顺手能带上的东西,一件不落。
这些可都是沈珏府上的东西,无非是因为他们住过来了,才把这些东西顺带给带了过来,也都是得了沈珏府上的管家同意才能带过来。
这些东西可都是公中的,但凡少了任意一样,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们也赔不起。
还有不少都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己的东西,当然不能留下给这些羌芜人占了便宜。
至于那些大件倒是不着急,样样都有登记,回头得了沈珏的命令再过来搬就是了。
眼看着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就连吃饭用的碗筷也没给他们留下,哈尔兰这才慌了!
“沈珏!你这是什么意思?!”哈尔兰怒喝道。
沈珏一脸茫然:“我?我做什么了?”
“你!你叫人把东西都带走了是几个意思?!”
沈珏看了看四周,仍然不解地看着哈尔兰。
“阁下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既然如今羌芜与我不再是同盟,你们欲寻兰舟郡王谋求合作,那这院子我自然是要收回的。”沈珏说着看向哈尔兰,“不知阁下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这院子里的,可都是我沈府的私产,我是拿走还是留下,与尔等何干?”
哈尔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硬生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们这些羌芜人才是外来客,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可汗问罪吗?!”
“阁下慎言呐。”沈珏语气平淡,“不是你们毁约在先吗?”
院子里沉默片刻,瞧着这情形,那些仆从也不敢往东,老老实实的等候在一旁,多走一步都是不愿意的。
要是哈尔兰低头认错了,说不定他们还得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回去。
哈尔兰面色铁青地看着沈珏,可要是就这样和沈珏断了联络,坏了大事,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兰舟郡王虽有意与羌芜交好,但到底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可眼下大朝会在即,哪里还等得到兰舟郡王伸出援手,更不必说要是那兰舟郡王突然反悔,他们就真被架在火上烤了!
这些年光是给到他手里的就有数千两银子,若是把所有人从沈珏这里得到的银子加起来,与岁贡也差不了多少了。
也因着有了这笔银子,羌芜和大鄢安定了好一段时日,打还是要打,但至少也不似以前那般紧咬着不放了。
这些银子可都是沈珏自掏腰包,一分不曾走公中的账,更没有动过皇帝的私库,这种时候突然要撤出,沈珏可是血本无归!
哈尔兰原以为沈珏看在这些银钱的份上,多少也得放低一些姿态,换做旁人这个时候估计得跪着求他们别去寻那兰舟郡王。
可沈珏竟然一点要讨好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哈尔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北部,只有他们羌芜人做主人的时候。
哈尔兰一口牙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满肚子气没地方撒,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沈珏,恨不得在沈珏身上剜个洞出来。
就见他缓缓跪了下去,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地说道:“还请沈相看在共谋大事的份上,原谅我等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