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不敢想以沈珏的谋略，他已经做了多少准备。

濮子安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数日的操劳让他足足昏睡了一天，匆匆赶在第二日酉时之前到了长公主府，他人到的时候，从沈珏府上搜查出来的东西已经摆满了整整一个院子。

濮子安从院门处进来，一路往厅上走，就见十来名书吏在院中奔走整理，一切内容登记造册，以供后续查阅。

一抬头濮子安就看见褚清面色铁青，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连带着濮子安的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啊！

都堪比抄家了！

“殿下。”濮子安上前见礼。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些箱子，里面装着的有银两账簿，也有往来书信，这里面会有什么秘密，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你来得正好，坐下说吧。”

褚清深深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那些东西，满心复杂，好半晌才抬脚往厅内走去。

昨日下令之后，长公主府的亲兵就立刻持令查抄了沈珏的府邸，整个府邸大大小小上百间房，全都仔细搜查了一遍，每一条缝隙都没放过，就连蚂蚁窝都被翻了出来。

仔细到这种程度，就算藏得再深，也该见到点苗头了。

可仍然没有找到沈珏的藏兵。

甚至褚清在听到亲兵领军来报时，她当机立断就让人去测量了沈珏府邸的内外大小是否一致，连地砖都翻开看了，整座宅邸的确没有密室、地道存在。

查找出来的物品当中，也没有什么类似调令、兵符一类的东西，书信从昨晚便开始逐一查阅，也没有提到兵力相关。

褚清想着也有可能是书信中有密文，眼下正在让人查。

濮子安坐在褚清对面，满脸不安，忍了许久，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让臣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濮子安的声音将褚清的思绪扯了回来，褚清朝云霞轻轻点头，后者很快端上来一沓书信。

“这些，都是沈珏与朝臣往来的书信。”说这话时，褚清的语气有些疲惫，“书信内容已经叫人筛过一遍，这里的大抵与沈珏正在做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褚清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做事的时候顾及些，莫要太过张扬。予你先斩后奏的权力，若确认其有反心，移交刑部，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共审，而后递交陛下。”

说着，褚清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说。

“如遇反抗拘捕者，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褚清取出一块腰牌交于濮子安，见此令牌如见长公主，一切皆可便宜行事，就算见了褚明也是如此。

“去吧，从禁军中拨调人手，若有人不从，或是陛下问起，你就让他们来找我。”

濮子安捧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忽而问道：“殿下，此事我会办妥，只是臣有一事想问殿下。”

濮子安都不用开口褚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这长公主府里，除了孟真，也没有别的人事物可令他在乎的了。

屋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天空中阴云密布，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雨。

一阵风忽然刮起，吹得那些书信满园飘扬，书吏们慌慌张张地去追去捡，似是一出闹剧。

“她出京了，眼下这个时间，若是运气好，应当见到了邕州刺史。”

“出京了？”濮子安脑子转得飞快，“沈珏的手笔？”

“算是吧，也是我的意思。”褚清道，“仅凭京城里的禁军和周遭的驻扎大军，恐难保住满城百姓的性命，此时京城外的那些军士听谁的令都还不清楚。邕州刺史原是顾命大臣，自请离京，只是要把这消息带回来，打一个里应外合，也只有孟真能做到。”

褚清目光坚定地望向濮子安，一点不容更改。

至于孟真有没有这个命能回来，活得下来，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厅上沉默片刻，濮子安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清楚每一句都不该说。

褚清打破了这份沉默，她说：“待到此间事了，若是孟真愿意，我便请旨让陛下赐婚。这样一来，无论是她的身份地位，还是殊荣待遇，都不会少，这样你可满意？”

“这定然是要的。”濮子安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但这还不够，我要更多，至于要什么，我还没想好，殿下先答应吧，我也不会太过分。”

濮子安说完就往外走去，褚清却在这时叫住了他。

“濮子安，你为什么这么卖命？”

褚清一句话抛出口，望向濮子安的目光多带了几分探究。

“你我虽不算多熟识，但这许多年，你的言行我也看在眼里，你并不是什么追求上进的人，以你的身份，以镇安侯府的地位，不论谁做皇帝，都要厚待你们，以彰显宽容，以收服民心。”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若是江山易主，都要先大行赏赐，聪明人见了好处便会顺服，然后便是杀，不愿意接受好处的人都杀。

往往三次过后，也就没有什么硬骨头了，百姓更是如此。

或许有满腔热血的人，不愿做两国的臣子，可那样的人都是少数，更多的人只会在他们死去的时候感到恐惧，从而追求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