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蔚用得熏香是找京城有名的制香大师，用昂贵的西域香料混合本地香料制作而成，香气独特清香，悠久流长。

久置其中，让人身心愉悦，安神舒缓。

唯独杨满枝还是紧张地手心出汗，她望着安佑蔚困惑地表情，重复道：“我不单单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和安老板合作的。”

“合作吗？那就是要跟我做生意了。”安佑蔚来了兴趣，说道：“我出钱，您能卖我什么？”

杨满枝一字一句，说道：“名声。”

“我要那个东西做什么？名声又不会让我的布更好卖一些。”

“为什么不会，”杨满枝当即反驳，不卑不亢地解释：“安老板，你应当我比我更清楚，即便富可敌国，在地位上，商人甚至比不上一个九品芝麻官。”

“可是好名声不一样，它会纳入百姓买东西时的考量之一，试问一个乐善好施的商人，和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百姓会选择哪一方，显而易见。”

安佑蔚没有插话，杨满枝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比方说，学堂里的学生，倘若你资助她们，那么她们以及她们的亲朋好友、街坊邻里都会因为你的这一份善意，而去选择购买安氏的物件儿。

“甚至学成之后，去成为安氏产业的一份子也并非不可能，假以时日，破蒙堂若有幸出了个朝廷命官，对安家来说，难道不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指甲修剪得当的指尖轻巧桌面，安佑蔚没了方才的轻浮，只是垂眸沉思。

“我，咳，”杨满枝清了清嗓，最后说道：“我还会在破蒙堂门前的墙上嵌一块石碑，用以宣扬安老板对我们学堂的帮助，到时——”

安佑蔚抬手，杨满枝立刻闭嘴，不再言语，紧张地等待安佑蔚思考的结果。

“你说的很有道理。”安佑蔚露出一个真心地笑容，说道：“沈砚耕之前一个月给多少，我翻倍。”

杨满枝瞪大眼睛，没想到安佑蔚真的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但那时我有一个条件。”

好吧，果然没那么简单。杨满枝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恼，转瞬即逝，她抿唇问道：“安老板你请说。”

“破蒙堂出来的学生，我要优先挑选来为我做事。”

“真的吗！”杨满枝倏地站起身，她看向赵清和也被安佑蔚的话吓了一跳，她跟着问道：

“义母，你是说——”

“没错，我不光要资助她们，我还要为他们提供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活计。”

“好好好，”杨满枝弯腰去握安佑蔚的手，她喜不自胜夸赞道：“安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坐。”安佑蔚招呼她重新坐下，解释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不过，有沈砚耕兜底，你绝不会接受我的帮助，这么说倒是对不住砚耕了。

“你赤手空拳都敢为市井的女子开一间学堂，我好歹算是有钱，为她们铺一条路，也未尝不可。

“我也想亲眼看看，你理想中的天下。”

“嗯！”杨满枝捂着颤抖的嘴唇，眼尾泛红，她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杨满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钱的问题解决了，杨满枝回学堂的时候都是高兴的，这样子，自己也不算是一事无成。

但是突然，一股莫名的悲伤袭来。她其实很想把这件事告诉沈砚耕，可现在却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怎么了？”走在身旁的赵清和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问道：“还有什么烦心事？”

“嗯……”杨满枝摇头，她耸耸肩，笑道：“没有。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一连几日相安无事，安佑蔚答应的钱款第二天就派人送了过来，还顺道帮学堂里的孩子都量了尺寸，说是要给她们做统一的学服。

一年只有两次做衣服的孩子们一听，高兴地不得了，一个接一个的乖乖排队等候，杨满枝瞧着她们也觉得由衷的高兴。

只是那笑容中掺杂着忧愁与迷茫，顿了顿，将情绪隐藏好后，又笑着看她们来来往往。

又是一日清晨，赵清和照例去教室准备，杨满枝则去前门接学生。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见了熟悉的扫地声，一开门，果然像个镇宅石狮子的褚高竖在眼前。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又开始各干各的事儿。

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了，杨满枝趁着间隙，突然开口问道：“你……”

褚高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

这反倒让杨满枝如鲠在喉，她顺势朝路过的学生说道：“你昨天功课写的怎么样？”

“我都写完了，杨先生。”林志文说道：“今日要学的我也预先看过了。”

“好好好，”杨满枝默默她的脑袋，表扬道：“最省心的就是你了，快进去吧。”

两人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各不打扰，直到临近上课时间，赵清和出门来喊杨满枝，匆匆瞥了一眼褚高，他瞬间站直了，低眉顺眼地捏着扫帚，时不时抬眼瞟赵清和。

活像个等肉摊老板仍骨头的流浪狗。

赵清和还是一如既往地态度，她朝褚高颔首行礼，便拉着杨满枝进去，杨满枝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不到赵清和的褚高，又恢复了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

“你说，”进教室前，杨满枝忽然问道：“褚高他会不会知道沈砚耕的近况？”

赵清和猛地转过头——这几乎杨满枝见过她最惊讶的动作，她立马挥挥手，不等赵清和开口说话，就转身躲进了教室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