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远处看去。大脑慢慢梳理零乱的线索。
出现后没颁布任务、也没问任何问题的神秘男孩。
钥匙所指向的遥远的目的地。
遍地可见可以坐下的座椅。
大片大片气味沁人心脾的青草地。
先不说前二者,后面的搭配是不是有点刻意?
……感觉就像是煞费苦心地给人留足了思考时间,还有可以好好考虑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难道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好地做出选择?
唉。但她到底是要做什么选择啊?
思考间,视线飘飘悠悠地又落到跟了自己一路的男孩脸上。
她这下倒是想起来那给自己的熟悉感来源于什么了。
是金鱼——不,不对,是眼睛,另一双像金鱼的红色眼睛。
洛亚芙尼好像就见过这样的眼睛一次。
在里世界,自己跟某人一起举办的仪式上。
“特纳。”
“什么?”
“你对‘克斯科’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哦,我确实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如果我认识,我在你说要找他的时候肯定就承认了吧。跟着飞那么久,我也很累的欸。”
他表现出被误会后应有的不满,气鼓鼓地看她。
洛亚芙尼没说话,没什么精神似的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其实仔细想想,“特纳”这个名字是不是也有点耳熟呢。
“呼——”
她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是浑身一下子很冷。似乎是从想清楚那眼睛究竟来源于哪里便将临在身上的寒冬。
她想起了露亚寄来的那一封封信,对方提及过克斯科在香薰店打工,还有他最近在写书。
她自己没有看书里写了什么,但是露亚确实寄来过一本刊物,上面写着作家的笔名——特纳。
特纳就是克斯科。
克斯科就是特纳。
克斯科比起特纳更像是他整段人生的总和。而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未真正使用那样的魔法夺取他人的灵魂的特纳,当然也是自己要杀死的人之一。
即使他看上去并未做错过什么。
这里不过是魔法构造出的一个幻想空间。
“……”
但跑现实里去单杀克斯科,或许还未必有这样的难度呢。
“所以我们待会去干什么?”
“继续去找这把锁相配的钥匙。应该是能找到的。”
洛亚芙尼不信这只是一个幌子。
根据那几个月积累下来的熟悉,她现在其实大概猜出了克斯科会安排怎样的门后风景——反正绝对不会可能是直通到现在的他身处的地方。
可那又怎样?
她只是想去看一眼。
“好。”
男孩爽快地点点头应下。
**
巨大的藤蔓拱起公园中心的石砖,肥硕的叶片如有感知一般调整角度,去盛起更多的阳光。
头顶长角的鸽子吃东西时会因为不适应突然增加的配重飞得乱七八糟,变成水晶材质的蚊虫不仅吵得要死,还会反射光线把人吓一跳……话说到底哪来的虫子啊,以前也没感觉有这些东西飞来飞去啊。
把环境改变到这个地步真的没问题吗?确定魔法取消后能让一切恢复正常吗?
还不如拉他去那边当NPC算了,在这里自己又有什么用?
波伊尔在回家路上挥棒打碎迎面过来的虫子,看着粉碎成雪花似的玩意儿的尸体烦躁地想。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法帮忙做什么,只能一味地为了没必要的东西担惊受怕。
仿佛所有人失去的担忧都跑到了他头上。
邻居无知无觉沉浸在满足和欢乐中的表情令人作呕。
他一把合上窗户,再拉严实了窗帘,一动不动地缩在房子的一角,发现自己竟然无比渴望着回到几天之前。渴望那些不用思考现实中的事情,只用学习一切感兴趣的时日。
然后,突然间,门开了。
他看到对面满眼生机勃勃的绿色,还有洛亚芙尼。
“你结束你的游戏了吗?”他恍惚了一瞬,开口问。
“我走了好长的路,后面发现钥匙指引的地方又回来了。所以我顺路回来看看。”
“你身后那东西是什么?”
“这孩子啊。好像叫特纳。”
“克斯科的笔名?他创造这么一个小家伙出来要干什么?”
“不太清楚。所以我带他来问问你。”
洛亚芙尼忽略了一边被他们的谈话惊到的小孩,转而打量起这个过分昏暗的屋子,“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样的喜好。外面是怎么了,变世界末日了?”
“和那个差不多。我看到了水晶虫子,超大藤蔓,飞来飞去的猫。”
“……什么玩意?”
“对吧,我就说很奇怪吧……但是其他人完全不觉得奇怪哦!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受不了这些了!克斯科把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地狱。告诉我,你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我还不如死绝了,也好过死前看到人间变成一团乱!”
洛亚芙尼倒是不太惊讶,不如说最开始那种无害的表现才最可疑。
她拿出枪放在桌上,赶在对面二人情绪爆发之前道:“——我直说吧,克斯科似乎是打算让我杀死你们中的一个。”
男孩又惊又气,跳起来大叫:“等等,我可不是那个叫克斯科的人!你杀我有什么用?!”
“这也是我想问的。”她说。
“关于这个,我或许有些线索能分享。”
本来波伊尔还不觉得那些事情需要说出来,但猛地得知克斯科是这样的打算,当然是有什么就要说什么了。
“克斯科弄出这个幻境,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法神智清明地活多久了。他在去一个地方探索的时候中了陷阱,就算不弄这一出逼你来,他也活不长。那东西据他所说本来的设计是埋藏在人群中的,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再大范围影响神智,带来无法阻止的死亡和混乱。”
“原来如此。他竟然被迫做了回好人好事么”
即使是洛亚芙尼也觉得这样的故事发展太好笑了。
她把手放在枪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