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下,敲打着公主府的琉璃瓦。
深夜,萧韫月独坐暖阁,面前摊开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北境传来的军报。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眼下淡淡的乌青为她平添了几分憔悴。
“殿下,该用药了。”侍女听雪捧着药盅,轻声劝道。
自三月前殿下于围场遇刺,又发了高热,时常噩梦连连,身子一直不见好。
殿下这般形容憔悴,听雪看在眼里,担心坏了。
萧韫月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咽喉,让她想起了前世那杯牵机毒酒。
她已经重生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每每闭上眼睛,都是前世的情形。
公主府内,她的好弟弟让秦迟钰带兵包围了她的府邸,而后笑着递来了毒酒。史官笔下,牝鸡司晨四字如刀一般刺在她的心口。
牝鸡司晨。
多好的罪名。
只因她是女子,她这三年的宵衣旰食,竟成了祸乱,竟成了罪过。
只因她是女子,不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在史书留下只言片语。或许百姓会口口相传,但后世只会说那是野史,是杜撰。
“皇姐,你与朕本是同根生,朕实在不忍伤皇姐性命。”萧北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不忍。
“只是,如今百姓容不下皇姐,上天也不许大昭有人牝鸡司晨。为了大昭的江山,还请皇姐安心上路。”
萧韫月笑了。
她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素衣。这三年,她的俸禄与赏赐皆投到了女子学堂,除了朝服,她鲜少添新衣。
萧韫月没有理会萧北玦,而是看向贴身侍从,道:“听雪,我死后,将府中藏书送到女子学堂。”
也不知道她死后,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还会不会有书读。更不知道,若她死了,萧北玦会不会放过听雪与闻雨。
“殿下!”听雪被禁军抓着,不能去抢下那杯毒酒。
萧韫月拿起酒樽,酒色澄澈,映照着她的眉眼。她的眼角有一道疤,是一年前江南水患,她去亲自监工修堤坝,遇到坍塌,她为了救下路过的孩童,以身相护留下的。
她为大昭所作的一切,当真值得吗?
想到这些年,百姓过得确实好了许多,萧韫月忽然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
萧韫月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如烈火灼烧着她的肠胃。
倒下前,萧韫月有些痛恨自己从前太过心软。若有来世,她绝不会顾念什么血脉亲情,绝不会再守什么女子本分。
而今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必须得到更多权柄,才不能让天下人因她是女子便辱她害她。这一世,她不会放过萧北玦。
她记得自己死后的第三年,蛮夷破关,长安沦陷。萧北玦仓皇南逃,却在途中被他宠信了多年的宦官杀死。大昭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若我在……”每次萧韫月从睡梦中惊醒,都是冷汗涔涔。
她喃喃道:“若我在,定不会让胡骑踏入长安,更不会弃了百姓独自逃走。即便是死,我也会守着大昭。”
可即便她守着国门,又能如何呢?
前世,她是那般的孤立无援。满朝文武,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在轻视她是女儿身。前世最得力的幕僚,也只是看中她手中的权柄。
唯有公主府里的自小便跟着她的侍从一心护着她,可她们都是女子。禁军把公主府团团围住,她们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