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闻雨步入公主书房,对萧韫月行礼道:“殿下,官道上,太子的人跟了一路,只怕已经开始疑心陈大人了。”
萧韫月勾唇,道:“这步棋,成了。派人于北境盯紧些,仔细我那好弟弟会派人暗下杀手。”
萧北玦的为人,萧韫月再清楚不过了。一旦他认为某个人脱离掌控,便会痛下杀手。
闻雨犹豫片刻,道:“殿下,奴婢有一事不明。”
“讲。”
闻雨小心翼翼道:“殿下既然疑心秦将军,又为何要他去办此事?”
闻雨和听雪自小便跟在萧韫月身边,儿时与萧韫月一同读书,成人后便与公主一齐进退。现下公主这般,她们实在忧心。
萧韫月道:“我已不疑心他的立场,只是疑心他的来历。”
“来历?”闻雨听雪对视一眼,皆是有些疑惑。
听雪道:“公主何出此言?秦将军的底细属下已经查过了。世袭的将军,虽不曾读过什么圣贤书,却是自幼习武。秦将军年纪轻轻便随父兄征战,而今承袭爵位,尽管胸无点墨,却也比那些只知纸上谈兵之徒要好得多。秦家对大昭倒是忠心,公主为何要疑心他的来历?”
萧韫月毕竟是重生来的,她前世虽未曾与秦迟钰打太多交道,却被此人坑害得很惨。而今的秦迟钰,与前世当真是大不相同。
只是,萧韫月不便与两位侍从说自己重生之事,她沉吟片刻,道:“此人当真不像是传闻中的武夫。”
萧韫月还想说什么,又被下人的通报打断。一小鬟送来拜帖,说是将军府的。
萧韫月看着手中的拜帖,应该还是秦迟钰亲笔所写,字迹虽还是丑陋,却比上回要工整许多,瞧着像是练了几日。
她挑眉道:“要本宫去京郊?这个秦迟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闻雨道:“殿下千金之体,怎能被他诓着去那种地方,属下这就去回绝了。”
萧韫月起身,道:“不必,去备车。本宫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玄虚。”
半个时辰后,公主的车驾悄然驶出长安城。萧韫月只带闻雨听雪二人,轻车简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行至十里外,秦迟钰已策马候在坡上。
穿越而来这些时日,不知是肌肉记忆的功劳,还是原本的秦迟钰本就对骑术感兴趣。这几日策马而行,他竟丝毫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每每上马,都觉得神清气爽。
远远见着公主的马车,秦迟钰当即下马行礼,后引着马车拐入一条偏僻小道。道旁树木参天,黄叶落了一地,马蹄踏过沙沙作响。
又行了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僻静院落隐于林中,院墙高高的,隐隐可闻呼喝之声。
萧韫月蹙眉:“这是何处?”
秦迟钰亲自为萧韫月掀开马车的帘子,恭敬道:“殿下请随末将来。”
他引着萧韫月走入院中。
推开院门那一刻,萧韫月怔住了。
院中,七名少女正在习武。她们穿着素衣,却个个目光坚毅,动作整齐,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萧韫月蹙眉,声音微颤,道:“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前些日子,与秦迟钰一番交谈,萧韫月还以为秦迟钰不过随口一说,不想秦迟钰竟先她一步去做了。
秦迟钰单膝跪地,道:“女子若要入朝,需有自保之力。末将斗胆,自作主张,寻了些有志于此的女子,请了武师教授骑射剑术。她们有的是战死将士遗孤,有的是不甘困于闺阁的女子,有的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弃婴。”
不等萧韫月开口,秦迟钰抬头,目光灼灼:“殿下,此处便是女武堂。末将与公主一样,愿她们有朝一日,能如男子一般,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说罢,秦迟钰起身,招呼这些少女过来。
萧韫月怔怔地看着院中那些女子,半晌无言。
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想过培养女卫,却因种种顾虑未能施行。而今,一个她曾疑心的人,竟替她做了这件事。
“殿下。”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萧韫月低头,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走到她面前。女孩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殿下,我们真的可以为国效力吗?”
萧韫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女孩脸上还有习武时沾的尘土,可那双眼睛里,却似燃着一簇火焰。
“你叫什么?”萧韫月轻声问。
女孩脆生生道:“我叫破军,秦破军。我原是没有正经名字,这名是将军给取的。”
听雪道:“放肆,怎可在公主殿下面前自称是我。”
此话一出,几个女孩皆是茫然。一个年龄大些的女孩站出来,道:“回殿下,将军说了,我们来此并非为奴为婢,不许我们自称奴婢。”
萧韫月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你们不该自称奴婢。”
听雪闻雨跟在她身边,她亦是不许她们自称奴婢,只称属下。宫中侍从倒是会自称奴婢,萧韫月听了虽觉不妥,从前却无多余心力去修正。
而今听少女这般说,萧韫月意识到,这些称谓,也该修正了。即便是宫中女侍,虽为人差遣,却也是凭着自己的双手谋生。她们,不该自称奴婢。
萧韫月看向秦迟钰。
秦迟钰脊背挺得笔直,秋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眉目柔和了几分。
这个秦迟钰,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