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周姓男子跪在东宫大殿中,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头。
萧北玦坐在上首,面色阴沉。
“她真这么说?”萧北玦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姓男子颤声道:“是……殿下,要离间那些女子,只怕不易呀。”
萧北玦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落,瓷片碎了一地。这些日子,他屡次受挫。先是秦迟钰,现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野丫头也敢和他叫板。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萧韫月的错。
一个女子,与他夺权,压他风头,让天下人都觉得他不如一个女流之辈。
“好,好得很!皇姐不过摄政,这些人便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若由得她继续弄权,这储君之位岂不是也要本宫拱手相让!”
方慎之劝道:“殿下莫要忧心,这古往今来,都没有女子为皇储的道理啊。”
萧北玦没有理会方慎之,他看向周姓男子,问:“那个陆英,可还有什么软肋?”
周姓男子忙道:“回殿下,属下查过了。她有个妹妹,自幼体弱多病。那丫头是陆英的心头肉,她每次进城都是为了给妹妹买药。公主殿下也会时常派人去给她妹妹医治,想来正是因为如此,陆英才对公主忠心耿耿。”
萧北玦眼中寒光一闪:“这个萧韫月,倒是会收买人心。她以为靠着这些小恩小惠,便能握住权柄了?”
方慎之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绑了她妹妹?”
萧北玦冷笑,道:“本宫没那么蠢。皇姐的人肯定盯着呢,本宫若动手杀人放火,正好落人口实。”
他沉吟片刻,道:“去查,她那个妹妹的病,是什么大夫在治。这些日子不曾治好,想来是棘手。本宫倒要看看,若是缺了专门的药材,她又当如何。”
方慎之眼睛一亮:“殿下英明!只要那丫头的病情恶化,陆英必然分心。到时候,她要么求殿下出手相助,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妹妹死。”
萧北玦勾唇:“去吧。记住,做得谨慎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方慎之领命而去。
萧北玦走到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冷冷道:“皇姐啊皇姐,你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
……
陆英回到武堂后,将事情禀报给了秦迟钰。秦迟钰眼中流露出担忧,他道:“陆英,你今日这般,太过鲁莽了。”
陆英一愣,道:“将军,我……”
秦迟钰打断陆英的话,道:“陆英,我并非要责备于你。意志坚定是好事,可你如今根基不稳,往后要入朝为官,当学会藏好锋芒才是。”
陆英不解:“将军是要我与他们虚与委蛇?可太子这般,我如何能曲意逢迎百般讨好?”
秦迟钰道:“若今日你假装犹豫,拖延时间,我便能派人将你妹妹送至安全的地方。但你当即便拒绝了太子,太子必会对你妹妹下手,我此时派人去护着,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陆英闻言,脸色煞白。
她毕竟年纪小,不曾经历过这些,自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而今听秦迟钰这般说,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将军,我妹妹她……”
“你放心,公主已经派人去接你妹妹到皇城安置,陆英,往后切记不可鲁莽。朝堂之上,见风使舵之人不少。我知道你看他们不惯,但你要稳住心性,不可再于根基不稳之时徒增祸端。”
陆英郑重行礼,道:“谢将军教诲。”
秦迟钰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府更衣。
半个时辰后,秦迟钰立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袖,目光沉静。
今日陆英之事,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丫头性子刚烈,宁折不弯,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骨气,坏事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太容易被人看透。
朝堂之上,最忌被人看透。尤其而今朝堂之上党争不断,陆英从前不曾经历过这些,就这般入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这些时日,一直处处小心,有时候连对萧韫月都不敢吐露真言。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便是灭顶之灾。
若萧韫月知道他是穿书过来的,若萧韫月知晓他曾看过所有人的结局,怎能不疑心?
“将军。”
秦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马已备好。”
秦迟钰点头,带上佩剑,翻身上马。
夜色沉沉,新月如钩。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萧韫月正在批阅奏疏,闻雨通报秦迟钰求见时,她手中的笔顿了顿。
“让他进来。”
秦迟钰见萧韫月,行礼道:“殿下深夜还在批阅奏疏,实在辛苦。”
萧韫月抬眸看他:“将军这个时辰过来,必有要事。”
秦迟钰将在女武堂与陆英的对话一五一十禀报,末了道:“殿下,陆英这丫头忠心可嘉,但性子太直。末将担心,她日后入朝,会吃亏。入朝为官,并非只靠一腔热血。”
萧韫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将军似乎很懂为官之道?”
秦迟钰道:“公主莫要取笑末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