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说了这么许多,有些事情淑妃从前从未考虑过。有些事情,淑妃也不知该如何。淑妃沉默片刻,道:“今日之事,容本宫好好想想。”
萧韫月道:“三日后,武将们要在京郊比骑射,娘娘可要同去?”
淑妃闻言,愣了一下,良久,她道:“本宫身为后妃,如何能去武将扎堆的地方抛头露面?”
萧韫月道:“韫月也是女流,不也一样能去?听闻娘娘未入宫时也曾随尉迟将军一同狩猎,还拿了极好的彩头。娘娘这般,若日日只能被困在御花园中,韫月实在不忍。”
终于,淑妃被萧韫月说动,答应了这场邀约。
萧韫月离开淑妃寝殿后,回头看了眼那鎏金的匾额。淑妃并非完全不明事理,听闻淑妃年幼时也是骑射俱佳,可惜这宫墙磨人心性,淑妃在宫中养尊处优,哪还会沾染那些。
萧韫月走后,淑妃默默良久,她身边的侍从折柳道:“娘娘,公主与咱们素无往来,今日之举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淑妃道:“只怕这位公主不甘心只做个公主啊。”
折柳大惊,道:“女子如何能做皇储?公主摄政已经引来不少朝臣不满,若是再觊觎皇位,只怕会惹得天下大乱。”
淑妃叹息,道:“你觉得往后太子继位,便不会天下大乱了?”
折柳道:“可娘娘若不理会公主,便可明哲保身。若是真与公主结盟,来日公主败给了太子,只怕……”
淑妃想到父亲托人送进宫的密信,她道:“明哲保身,只怕不易啊。太子一党容不下本宫的父亲,容不下那些武将。只怕来日太子登基,这朝堂之上便要变天了。三日后,本宫要先见过父亲,再做定夺。至于现在,折柳,取本宫陪嫁的弓箭来。”
折柳哪里想到淑妃会突然说起这个,她道:“娘娘,宫里头比不得府里,您还是莫要因为公主殿下的三言两语便让皇后抓了把柄。”
淑妃冷笑:“这些年,皇后害本宫还不够吗?”
淑妃并非不知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是有人动了手脚,只是,她知道的太晚了。皇帝的病一年比一年重,她已经不能再有身孕。即便诞下皇子,也不可能有望登基。
这些年,宫墙已经困住了她的心性,她早已无心去争什么。可今日萧韫月来此,淑妃看着萧韫月,就像是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只是,即便是从前,淑妃也没有想过公主可以摄政。眼见着自己被困在方寸之地,萧韫月却能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淑妃曾觉得是命运不公。她怨恨过萧韫月,但今日萧韫月来寻她,淑妃惊觉。这一切并非萧韫月的错,也正是因为有萧韫月,女子才能获得更多。
折柳跪下,劝道:“娘娘三思,公主所为也只是为了她自己。如今太子与公主势如水火,公主拉拢娘娘也只是为了自保,并非为了帮娘娘啊。”
淑妃道:“那么你觉得,每逢荒年,公主便用自己府上的钱粮救济灾民,也是为了她自己么?”
折柳道:“许是……许是为了得些民心。”
淑妃道:“凡是论迹不论心,不论是为了什么,但公主所为,从不害人。”
倒是太子与皇后,这些年,他们害了多少人,淑妃也都看在眼里。只是,淑妃母家有些地位,皇后轻易动不得她。故而这些年,淑妃与皇后还算和睦。
但今日,萧韫月这番话,让淑妃想到她未入府的生活。
那时候,她随着父亲去骑马狩猎,多么欢愉。想到现在,被困宫墙,想的只有皇帝的恩宠,只有何时能有自己的孩子。
从前的她,当真想要这般吗?
折柳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可与公主走太近实在危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公主能做娘娘的女儿,这样往后也能让娘娘有个保障。左右娘娘无子,公主丧母,娘娘身份尊贵,要抚养公主也合乎规矩。娘娘从前不也想过收养生母过世的皇子,只是皇后不肯,这才作罢。现在既然公主有意拉拢,何不让公主认娘娘为母亲。”折柳说完,觉得自己真是想了个万全之策。
折柳这话,惹得淑妃差点被茶水呛到。
“你被吓糊涂了?本宫只比公主大十岁,如何能做她的母妃?更何况,公主已经成年,哪需要抚养?贤妃在时,对公主那样好。本宫若是提起这事,公主伤心之余,只怕以为本宫对贤妃大不敬。就算本宫膝下寂寞,也不能多大的孩子都养啊。”
想到这,淑妃不由得叹息:“其实从前本宫倒是喜欢三公主,她自小便机灵,模样也生得好看。只是当时本宫年轻,总以为自己会有孩子。如今眼见着三公主被皇后养得跋扈,当真是可惜了。”
……
……
萧韫月回到府中,秦迟钰已经在偏厅候着。萧韫月远远见着那道人影,道:“而今将军来往本宫府上,可是越来越顺腿了。”
秦迟钰起身行礼,道:“公主今日见着淑妃娘娘,一切可还顺利?”
萧韫月抬手让她免礼,道:“淑妃并非只顾享乐的深宫妇人,只要动之以理,想来她能够成为本宫的助益。只是那萧婉,只怕不容易说动。”
秦迟钰道:“其实何必要公主亲自去说动三公主?”
萧韫月道:“将军这话说的,你又不能入后宫,萧婉又不能出宫。本宫不去,还能有谁?”
“淑妃娘娘。”秦迟钰缓缓道。
萧韫月蹙眉:“她与萧婉的关系,恐怕还不如本宫。”
秦迟钰也知道,不是淑妃有意与萧婉过不去,是萧婉与后宫中人过不去。萧婉仗着皇后的纵容,以一己之力排挤所有人。有些地位低的皇子不敢招惹她,一些宫嫔也是躲着她走。至于淑妃,虽然惹得起,却也懒得惹。若是萧婉真的冲撞了淑妃,淑妃也不会纵容。
有一年,萧婉抓了淑妃宫里头养的波斯猫。淑妃知道后,当即让人把萧婉扣下,还打了萧婉的手心。
萧婉哭道:“你竟敢为了一个畜生打本公主,本公主要告诉父皇母后,要他们狠狠罚你!要他们把你打入冷宫!”
这话若是地位低的宫嫔听了,或许会害怕。但淑妃一听,打得更狠了。
“本宫是替你父皇教训你,你身为公主,对异国贡品毫不爱惜,这是有罪于大昭。你身为晚辈,对本宫毫无敬意,这是有违礼法。本宫教训你,那是天经地义!”
最后,萧婉哭着离开了。
因为这事太过丢人,萧婉也没好意思告状。
但淑妃身边的人却把这事传了出去,萧婉好些日子不敢见人,更没有再闯祸。
皇帝听了,倒是满意,还对皇后说:“你就是太纵容婉儿,都把她惯坏了。早知道便把婉儿交给淑妃抚养,也不至于这般。”
皇后听了,笑道:“女孩子家不过是淘气些,能惹什么祸?婉儿是金枝玉叶,本宫对她好是应该的。今日婉儿不过冲撞了淑妃,淑妃便这般毒打。若真交给淑妃抚养,孩子岂不是要被淑妃打坏了。”
皇帝被皇后哄着,也就不再追究萧婉从前犯下的错。
而今秦迟钰这么一提,倒是让萧韫月想到了什么。
“真没想到,秦将军对后宫之事也颇有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