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顺利只是因为他说过,他心甘情愿。
这样的人,对身在水火中的她来说,还是太滚烫了。
冷风将脸上最后一丝热意卷走,她撑着僵硬的四肢缓缓站起身,视线扫过被烧的宛如黑炭的房屋,空气里弥漫着焦味,整个村子都只能听到雪落的声音。目光淡然掠过遍地焦黑的尸骨,一阵风吹过便都将他们化成的烟灰,散于天地。
恶人的名声算是被她彻底坐实了,可那又怎样,以前她一再等待,一再退让,可换来的是什么?看似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里,自我封锁,画地为牢让自己寸步难行。
经此一遭,她不想再等下去了既然这世道如此,她为何非要去当那个圣人。真相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现在要的就是减少变数,尽快结束这一场……心烦的游戏。
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她也咬着牙挪动,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一直流,视线在风雪里模糊一瞬,她脚下就接着一滑,整个人重重向前摔去。
双膝狠狠砸在冷硬的石路上,痛的一时失去感知,情绪跌落低谷,就在她哽咽不堪时,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这位姑娘,你还好吗?”
黎月心头一震,猛的抬起头就看到慕言丞背着一只手,弯下腰站在她面前,他脸上带着一个奇丑的白色笑脸面具,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怪怪的。
“姑娘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我这有个戏法,可哄姑娘开心。”他说着,就用一只手遮住了她的双眼,自顾自的倒数。
“三、二、一!”
手背拿开的瞬间,一束极美的紫色玫瑰赫然沾满了黎月的全部视线,绚丽的宛如极光降临的夜空,这是魔域的花,其中甚至加入了几株紫罗兰点缀,他刚刚离开就是为了这个?
花束被移开了些,慕言丞语气似乎有些紧张:“姑娘可开心些了?”
这人……怎么回事。黎月问:“你回来做什么?还戴这么丑的面具。”
慕言丞像是被噎了一下,手摸后颈道:“啊哈哈丑吗?我……我是路过这的一个普通路人,不是什么魔君。”
这面具是司夏给他找的,说可以逗任何人开心。黎月看着面前这个自圆其说的人,表演着世上最拙劣的演技,重新站了起来,刚才看到他的一瞬,她的第一反应竟然的感到了安心。
算了,这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黎月不想计较,就想往前走,可腿脚不听使唤,酿跄下被慕言丞扶了一把。他本来是想背她的,忽的又像是意识什么,又立马止住动作,作为一个路人继续道:“这里人迹罕至,我既跟姑娘有缘,就帮姑娘带一段路吧。”
看黎月没有挣脱,慕言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了口气。
他扶着她往离开村子的路上走,两人一直保持沉默,慕言丞不想这么僵持下去,就挑起话题,问:“姑娘方才是为什么哭,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这话柔的跟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似的。许是黎月也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她就这他的话,道:“我没哭,只是太冷了被冻的。”
慕言丞:“……”
话题被终结,两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黎月低声道:“我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只是……遇到了一个傻子。”
慕言丞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她说。
“这个傻子,自顾自的为一个蠢蛋付出了很多,即便这个蠢蛋什么也给不了他,对他也十分的不好,害他失忆,他也还是在被驱赶后拿着一束破花来送给她。”
慕言丞:“……”
黎月停下了脚步,转眼望着这个滑稽的面具:“傻子就是傻子,可现在这个蠢蛋觉得,傻子其实一点也不傻,他只是愿意在她面前装傻。可蠢蛋,确是彻彻底底的蠢,即便她很喜欢那束花,也要无视傻子的好心。”
她这么说,慕言丞还是将花束放到她手里:“这个傻子并没有那么聪明,他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开心。傻子的付出从来也不是想要索取什么,他只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黎月心里一酸,明明是她开的头,现在却玩不下去了,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将那白色的笑脸面具摘了下来。看着慕言丞温和的笑眸,她忽的也笑了:“别带这个面具了,真的很傻。”
慕言丞张开双手,一把将她搂紧。
黎月闭眼,贪恋着这一份温暖,心想,这样也挺好,既然她摆脱不了他,那就让他陪着自己吧,陪着她沉溺这最后的温柔乡里。
走到村子路口时,路边的稻草堆忽的动了动。黎月停下脚步看过去,片刻,里面就钻出了一个孩子。
这面相,是王婆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