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从七个法务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马尔法的脸上：“至于我——”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并不想当什么继承人。”

说完，他直起身，整了整西装的下摆，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对了，马尔法先生。”

“……什，什么？”马尔法还在品味，言涩那句对遗产不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下次想用钱收买人的时候，”言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眼神别那么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七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马尔法缓缓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这个东方人，不简单。”

谈判不欢而散。

但这恰恰是言涩想要的效果。

他释放出对这笔烫手遗产毫无兴趣的信号，精准地取悦了环球世贸娱乐公司的高层。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言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最后一辆黑色SUV驶离，至此，酒店门外那些盯梢的撤得干干净净。

“傻缺儿。”

“我只说对路西安的财产没兴趣。但不代表会就此袖手旁观。”

接下来的三天，环球世贸娱乐公司的高层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高层们兴奋的密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巡回葬礼”——把路西安的尸体泡进福尔马林，塞进定制的水晶棺，洛杉矶首展，然后空运伦敦、巴黎、东京、悉尼……三个月，六大洲，47座城市。

门票、周边、独家转播权，利润足够他们在太平洋的小岛上挥霍上百年。

殊不知，在他们兴奋的拟定捞钱计划的时候，言涩深夜独自拎着一口大皮箱子，冒雨进了洛杉矶警署。

值班警长打着哈欠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确定？”

言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法定继承人，白纸黑字。有问题？”他顺道又将整整一大箱子美钞摞到警长的办公桌上。

警长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张过分漂亮的东方脸孔，手续办理的飞快。

凌晨03：40——

言涩站在警署后门的阴影里，手里多了两张签过字的遗体认领书。

四十分钟后，拉着两具遗体的车子停泊进洛杉矶郊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殡仪馆。

炉火燃了一夜。

……

一周后。

淞江城码头，一艘来自洛杉矶的破旧货轮趁着夜色靠岸。

船舱最深处，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散发着鱼腥味和铁锈味。其中一个集装箱的角落里，言涩靠在冰冷的铁皮上，三天没换的衬衫皱成一团，左脸颊还有一道淡淡的淤青，唇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饶是狼狈成这样，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两个冰凉的骨灰罐。

大明星遗体被偷着火化的第二天，环球世贸娱乐集团的狗腿子们就察觉出了异常，还好言涩反应机警，当天就隐匿了踪迹。

娱乐公司派遣出的杀手疯狂追了他整整半个月——洛杉矶机场、长滩港口、墨西哥边境，到处是他们的眼线。

逼着言涩改了三次路线，换了七辆车，最后是在一个偷渡客的帮助下，才从休斯顿一个废弃渔港爬上这艘船。

一路漂洋过海，回到了淞江地界。

此刻，集装箱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方言和普通话，是码头工人在卸货。

言涩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熟悉的乡音，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骨灰罐。

一个属于他的大哥，言洄。

一个属于他法律意义上的“大嫂”，路西安。

两个人在同一天死去，又在同一晚被他亲手送进同一座焚化炉。

言涩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哥哥和路西安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刀尖相向。

他更想不通，路西安明明有一个“完美的中产阶级家庭”——高知的父母，慈爱的外祖母……温馨的感恩节晚餐，壁炉上挂着全家福。他过往提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为什么，他死了这么久，那对“高知的父母”和“慈爱的亲属们”一个都没出现？

为什么，连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叔子”都敢半夜去签认领书，而那些所谓的至亲，却仿佛人间蒸发？

哥哥言洄的骨灰罐上始终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似乎死后也心有不甘。言涩用拇指轻轻擦去，目光透着怜惜和心痛。

洛杉矶的阳光，好莱坞的浮华，环球世贸那群秃鹫贪婪的眼神，路西安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言洄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疲惫的声音……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着两罐骨灰，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让你们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