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房主路夕雾那可是岛上盛极一时的名媛慈善家,这位阔太太在淞江市呼风唤雨的时候,整座海岛的名流都以能收到她的请柬为荣。故而她的旧宅子有两三间地下室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面前这扇通往地下二层的大铁锁就这么硬生生被砸开……言涩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他探头朝着黑黢黢的地下通道望了望:“路西安胆子可真够大的,这黑灯瞎火的,他就这么进去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言涩摸着阴凉的墙壁进入了更深的地下二层,谁承想下头的空间出奇的大。而且从斑驳掉漆的装潢上看,像是有人长期在这里居住过。
头顶残留着水晶吊灯的挂坠,只是水晶早已失了光泽,像一层翳质的眼珠悬在半空。墙纸从墙壁上垂落下来,露出底下的木板和砖石,那些砖石的砌法不像是本地的工艺,倒像是当年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洋灰砖。
空气里那股怪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更浓了,有点霉味底下压着胭脂粉的残香的意思,香得发腻,又像是有人故意洒了整瓶的香水想要掩盖什么。
言涩注意到墙壁上挂着几个房间的牌子——“玫瑰房”“蔷薇房”“百合房”。
铜牌已经被氧化得发绿,但上面的花体英文字母还能辨认,是旧时那种殖民风格的刻法。看来老宅的原房主还挺附庸风雅,即便躲避空袭也要住的文艺体面。
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锁着。言涩实在是没有兴趣查看里面都锁着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
地下三层的入口也被一扇铁门挡着,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是那种电流不稳的、随时会灭的老式白炽灯。
言涩壮着胆子向更幽暗处迈出了脚步——
“Lucien, 对不起,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绝不敢再背叛你,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呜呜呜呜 ……”
白炽灯被照亮的一小片区域里,男人半截身子都被水泥砌进墙壁,只剩下半截肩膀和一颗血淋淋的头露在外面,他不住地哀求着。
对面,掌握生杀的男人露出一双幽蓝的眸子,望着墙壁里的哀求,冷漠的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Allen,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为了钱,竟然和公司合起伙来做局诓骗我。”路西安浑身沁着血,刚刚为了将他最信赖的经纪人艾伦先生塞进墙窟窿里,还他劳神砍断了对方将近一米的大长腿,“放心,我替你老婆介绍了个床技不错的小白脸,你就不用费心惦记她了。”
路西安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哦,忘了告诉你,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Allen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你……你这个下流货……离我老婆远一点……”
“不信?”路西安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那个笑容好看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亲眼瞧瞧。”
他把手机屏幕抵在Allen的眉心,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昏黄的灯光,纠缠的肢体,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混在一起。
Allen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那段画面的倒影,那张已经被血泪糊满的脸开始剧烈地抽搐。
路西安就那样举着手机,像举着一把抵在眉心的枪。
画面一遍一遍循环播放,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Allen的哭嚎声渐渐盖过了手机里的动静。他开始求饶,开始忏悔,开始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呢喃……
路西安一铲一铲的向墙壁里填着水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手工活。
每盖一层,路西安就用抹刀拍一拍,把气泡赶出来,让水泥填得更密实,直到经纪人的头彻底被糊入墙壁。路西安才用抹刀把表面抹平,顺路仔细地处理了一下边角,让那块新补的墙面和周围的墙壁看不出明显的接缝。
看起来手法很专业,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待做完这一切后,退后两步,歪着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墙壁上伸出的自来水龙头被扭开,路西安才把手上的水泥灰和血渍一起冲干净。
水声在地下室里哗哗地响,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就知道不能回国。”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一回来就是脏兮兮的力气活。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鬼地方怎么还是这么晦气。”
路西安忽然转过头,幽蓝的眸子看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野兽的窥伺,瞬间缩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头发下面露出半张满是褶皱的脸——眼睛里盛满了恐惧,是那种已经被摧毁了所有抵抗意志之后、只剩下本能的、动物性的恐惧。
路西安朝那边走了两步,那个身影就往后缩两步,脊背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呜鸣的声音。
“你说,”路西安在那个身影面前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是哄一只受惊的犬,“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我亲爱的——”
“咔嚓。”
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突然传出。
那声响不大,却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凭白炸开。
“谁?!”路西安拎起手边的尖刀,幽蓝的目光锁定在传来声响的漆黑角落。
“言涩?”路西安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笑意,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愉悦。
言涩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言涩,你怎么这么不乖,”路西安意味深长的呢喃,像是嘴里正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饴糖,“大半夜的跑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蓝眼睛在暗处亮得骇人。
“嗤——”他歪了歪头,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黑暗角落,像是在估算什么,“难不成是我床技退步了,几番折腾下来,言言竟然还有下床的力气。”
他笑了。
那个笑容依然好看得不像话,嘴角的弧度恰好露出一点牙齿,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意味。
与此同时,自以为隐匿在黑暗角落中的言涩懊恼的瞥了眼脚下被踩断的‘枯枝’,竟然是一截骨头?
等等,这好像是人的……指骨!
他抱着受伤的胳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八蛋,早知道就跟许绍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