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肆这只归山的猛虎,一落地淞江就发起了对裴染的清算。
各大家族闻到血腥蜂拥而上,新的利益分配俨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偏偏在这时候,裴肆得知无忧岛被屠的消息。
“再说一遍。”
负责打理海岛的理事战战兢兢回复着:“裴爷,岛被端了,所有兄弟……无一生还。言先生——”
“言涩呢!”
“岛上所有监控都被毁了,我们只捞到一件沾血的外衣,人……应该是被掳走了。”
裴肆抬手,枪口抵住那理事的眉心。理事吓得满脸是汗,眼珠死死盯着枪口,不敢动分毫。
“你跟老子说应该?”
“裴、裴爷、饶命、饶命!”
枪响。
子弹从眉心贯入,后脑炸开一朵暗红的血花。
尸体直挺挺倒地,在镶金的地砖上溅起一层浑浊的血花。
裴肆把枪丢给旁边的人,指缝里溅了几滴血,他抽出手帕,一根一根缓慢擦干净,擦到无名指时停了一下,指腹在指根处反复摩挲了两圈,仿佛那里本该圈着一枚戒指,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给言涩、给他自己戴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男人眼底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两个幽深的黑窟窿。
裴肆将染了血的手帕揉成一团,丢在尸体脸上:“给我发悬赏,许家,傅家,裴家,佛国王室,谁藏了言涩,老子就让他永远都烂在地底下。”
淞江风雨欲来,局势紧张到所有人都有点神经质了,就在裴肆发疯,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城内最扎眼的‘雾昧·secret’酒吧,暗淡许久的霓虹灯牌重新亮了起来。
整座城似乎都因此透了一口气。
清冷寂寥的半山很快又车水马龙起来,门头上满墙的红色玫瑰艳的勾魂儿——淞江上流圈子的人都知道,这块招牌亮起来,意味着言涩回来了。
消息比风快。
裴肆接到电话的时候更是慌乱到手里的烟都掉了。
“喂。”他声音发干。
那头的呼吸声很轻,混着一点杯盏磕碰的细响,然后是那个人的声音,温温软软地从电流里浸过来:“喂,阿肆。”
裴肆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你在哪儿?!”
“阿肆,岛上太闷了,我只能回淞江来找你。”那头顿了顿,似乎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最近忙,别担心我,我在酒吧等你。”
“你……”裴肆茫然,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还好吗?”
“不太好,不过也没什么。”言涩的声音像浸了蜜的针,又甜又撩,“就是有点想你了。”
……
直到电话挂了。
裴肆仍久久地将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大概过了五秒钟,才把手机拿下来,翻开通话记录,盯着那条“言涩”的记录看了好多遍,忽然转头问旁边的人:“查,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副手忙不迭的去查,很快带回了裴肆最想听的消息。
“爷,言先生的确回酒吧了,而且今晚恢复营业,言先生当着淞江所有名流的面儿,第一个给您来了邀请电话。”
这是这位负责调查消息的下属,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呼,命总算是保住了,老天保佑,祖宗显灵。
裴肆抬头,眼底的光芒亮得灼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第一个给我打了电话……”
裴肆似乎全然忘了,言涩曾在几天前剿灭了他的老巢。此刻他满脑子认为——
“言涩明明有能力逃跑的,可还是陪着我在岛上待了那么久。”
“哪怕我挖了他的眼睛,言涩也没有狠心离开,是因为我走了,他才决定离开的……他心里有我,是有我的。”
裴肆欣喜若狂。
堂下没人敢应声。
所有人都觉得裴爷这次回来,更加喜怒无常了。
……
此后每天傍晚六点,言涩就像只被赶鸭子上架的戏班子头牌,举着个电话,一脸臊得慌的瘫在摇摇椅上煲电话粥。
左耳听着裴肆那近乎贪婪的呼吸声,低沉、滚烫、隔着电流都要烫穿他的耳膜。右耳听着鹿笙给他精心准备的腻歪掉牙的撩骚台词。
言涩瞄了眼鹿笙手里的素材,那小黄文的封面印着《总裁的四百九十九次索求》。
鹿笙还在那一本正经的用荧光笔把男主所有撩人的骚话划了波浪线,绿色标‘清晨甜宠’,粉色标‘午后深情’,橙色标‘火辣夜用’。
言涩心里发毛,愣是没敢问这个“火辣夜用”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七页,这里,第二段。”鹿笙用荧光笔点了点书页,表情之严肃堪比考古学家在鉴定文物。
言涩深吸一口气,把听筒捂紧了,歪过头,用气声极其委屈地控诉:“……阿笙,我真的要说这些酸掉牙的话吗?”
鹿笙敲了敲重点,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还不知道从哪弄了副眼镜,煞有其事道:“嗯。勾引他。”
“阿笙,你这是……让我诱敌一百,顺路自刀八千啊?”
鹿笙懵懵:“老板,认真,泡他。”
他又举着荧光笔在书页上敲了敲:“感情要充沛。”
言涩无奈,托着腮,把自己的灵魂暂时寄存到天花板吊灯上,然后放开通话听筒,开始念酸掉牙的台词:“阿肆——”
他拖长了尾音,语调往上挑,像是糖浆拉丝:“我好想你,从你离开无忧岛我就在想了,想你想到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似乎被电麻了,一点动静都没了。
鹿笙凑着耳朵听,又马上翻到下一页,敲了敲对白。
言涩瞄了一眼,面如死灰地继续:“阿肆,我今天去看了医生。”
“什么医生?”裴肆的语气瞬间绷紧,那种在意的气息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言涩内心哀嚎着念出了下一句台词:“我见不到你就胃里反酸水,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投向鹿笙,鹿笙冲他笃定点头。
言涩咬碎了满嘴的后槽牙,“……我是不是有宝宝了。”
电话那边的裴肆彻底静了。
言涩绝望地盯着天花板,他喵的,鹿笙,老子是男人,有个屁宝宝!
“真的?”裴肆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一股近乎虔诚的颤抖,“……是我的?”
言涩惊得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他猛地把听筒捂住,转头冲鹿笙做口型:我靠!!
他怎么从前没发现姓裴的脑壳还有这种智商洼地!
鹿笙面不改色,淡定翻到第一百零二页,用荧光笔标亮了的一段‘火辣夜用’对白。
言涩咬牙切齿地继续输出:“……没怀上,阿肆,我让你失望了,医生让我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阿肆,我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你了。”天啊,这荒唐到让人脚趾扣地的骚词,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就别离开。”裴肆接得又快又重,像早就等在那里,答案已经焙了很久,“你哪儿也不用去。”
鹿笙推了推眼镜框,又翻了一页,抬手指了指书页上某一段加粗的句子,用口型说:重点,要有感情。
言涩一眼扫过去,瞳孔地震。
“阿……阿肆,我想你的腰了。”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觉得灵魂脱离了肉·身,悬浮在半空中俯视自己的不要碧莲的模样,硬着头皮道,“枕上去好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