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阙垂下目光,强撑着没化为一道青烟飞走,缓缓弯腰行礼。
“弟子时阙,拜见……玄微仙君。早上在藏书阁见过仙君一面,所以觉得有点眼熟。”
时阙说到最后自己都底气不足,幸而似乎没人察觉。宋青河说道:“仙君早上还去了藏书阁,是要找什么书吗,需不需要我差人去找?”
谢明辞目光从面前这个小弟子身上收回:“不必,随意走走罢了。”
淡漠又疏离的态度,完全是对待不认识的人的样子。
虽然印象中谢明辞也是偏冷淡的性子,但绝没有这种明显的距离感,所以确实是不记得他了。
这也是修为反噬的副作用吗?失去一部分记忆,是会一直忘记还是暂时忘记,以后会不会哪天又记起来……
“扶光师弟,听值守弟子说你去的是藏书阁上三层,看来修为又有所精进了,恭喜。”宋青河笑道。
这值守弟子怎么是个大漏勺。
时阙心道不好,之前仗着没人修无情道,道与道之间隔行如隔山,他常年掩饰修为胡说八道也不怕被识破,如今道祖在场,再装简直是找死。
时阙老实道:“并没有,只是闲暇想找点其他书看看,但是看不太懂,修为差距太大,还需多多用功。”
谢明辞道:“《观澜息心小卷》是我以前所作,对于现在的你可能有些深奥,若有疑问之处,可以来问我。”
时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早上他拿在手里那本,用来作幌子的书。那本书他本就是随手拿的,连名字都不记得了,里面的内容更是翻都没翻过。
早上不过是匆匆一眼,谢明辞竟然注意到他手里的书,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巧就是他写的。
这都是什么运气。时阙默了默,道:“多谢仙君关怀。”
宋青河和谢明辞明显有事要谈,时阙识时务地告辞退下,跨出殿门后,听见里面隐隐传出话语:“仙君之前……找人……?”
时阙心下微动,转身悄悄绕到大殿侧面,从袖子里翻出一只精巧的小茶杯,反扣在地面,耳朵贴上去。
殿内的声音顿时清晰了许多:
“不知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观楼。”
“观楼……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真名?”
对面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请仙君放心,景阳宗覆盖了周围七个世家,我会让人在景阳宗和世家中一一排查,看看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时阙差点没克制住把茶杯扔出去。
观楼,是他在谢明辞面前用过的假名,谢明辞明明都失忆了,竟还记得这个名字。
还让人四处找他。
他真的是来找他算账的!
要是被认出来会怎么样?一掌拍死,身首异处,还是说魂……魂飞魄散?
时阙不敢再听了,收了茶杯心神不宁地离开,走到哪里撞了什么也浑然不觉,神思恍惚魂不附体。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阿阙。”
“阿阙!!”
时阙目光缓缓聚焦,认出了眼前的少年:“衍之?”
少年一身五色织羽,云母螺钿珠串挂满身,动作间琅琅作响。发间细细的小辫,串着各色珠玉美贝,正挑着眉梢看着他。
是驭兽仙宗的二少主季衍之,这几年隔三岔五来景阳仙宗作交换研修,是他在宗门里最要好的朋友,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他真实情况的人。
季衍之看外面没人,将人一把拉进院里,利落地关上门。
“你怎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发生什么了,看话本被发现了,摸鱼被撞见了,还是哪个限量版没抢到?”季衍之很着急。
“……不是。”时阙呆呆道。
“哦,那没事了。”季衍之松了口气。
时阙恍恍惚惚握住对方肩膀:“衍之,你快救救我,你卜卦不是学得很好吗,现在有一件顶顶重要的事,快帮我卜卜凶吉。”
帮助好友义不容辞,季衍之点头,二话不说摸出三枚铜钱给他,让他凝神抛出。一面为阴,一面为阳,六次成卦。
咔咔咔。
三枚铜钱齐齐地立在了桌面。
时阙、季衍之:……
时阙:“这是什么意思,凶还是吉?”
季衍之:“这、这个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呀,不算,重来。”
咔咔咔。
三枚铜钱再次立在了桌面。
季衍之默了一瞬,把铜钱收走:“咳,这个可能坏了,我们换一个,用这个沉乌灵龟甲吧,这可是好东西,我小师叔送的,我平时练手都舍不得用。”
龟甲用火焰灼烧之后,可根据裂纹解读所卜事件凶吉。季衍之烧完龟甲,正准备解读裂纹,突然砰砰两声,龟甲爆开成数十片飞向四周,桌面只留下孤零零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残片。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坏了。”时阙喃喃道。
卜卦小天才接连翻船,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确实是坏了,没事的我们再试试,你等等我去找小师叔再要一块龟甲。”
“坏了。”时阙按住他轻轻摇头,双目绝望无神,“我是说……我要坏了。”
季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