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开了头就似流水一般,呼啸着、静默着永不停歇,眨眼之间一晃而过。
禾桂花带上新帽子,这是她最近新编制的帽子,带上试试,感觉手艺进步了些许。
禾桂花关好院门一路闲庭信步地走到田边,望着面前充斥着生机,绿油油的稻田,心情十分舒畅满足。
她终于种出水稻了,终于可以跟父亲说一句了。
禾桂花似是巡视领土一般,悠悠走在田边,时不时低头检查一二,偶尔停留下来清理杂草,拔掉发黄的稻。
她十分享受这个过程,面前这一片是她乞盼了很久,是她父亲一直想要的收获,如今她得到了,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算是得到了,但开了好头。
禾桂花的眼睛眯着,里面盛满满足。
这样的满足很少发生在她身上,不是她渴求太多,而是她的人生一直空洞,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满足这份空洞,这种感觉以前父母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感知到这样的空洞。
自从父母去世,留下她一个人,这种感觉强烈清晰地席卷着她,让她无法逃离又不知如何逃离,更甚至没有想过逃离。
世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隔绝着,好似与她天然地保持着一份距离,她有时觉得这样很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时觉得很痛苦,雾里看花不得真实,留她一人兜兜转转投入无门。
禾桂花想,这可能就是生活吧。父母没有跟她说过世界的模样,自己磕磕绊绊的摸索,始终也不知怎样才是正确,或许正确没有标准,你想要的就是正确的。
禾桂花沿着田埂四处转悠,走到河边,哪里长满了草,高低不一争先躲后,尽情肆意,真好。
她弯腰清理石仔,盘腿坐下,西河汩汩流淌着,夏风裹挟着青草与河水,铺面而来,凉爽通畅,她很喜欢这样。
喜欢躺在草地上,伴随着青草的香味,感受着凉风轻轻地走过,太阳无情的刺痛,她最喜欢这样的时刻,太美好,能让她短暂地忘却自己,忘记那似乎刻在骨髓地慌乱。
是的慌乱,一种一切失控,不由自己掌控、没有依靠、不知未来的慌乱。
禾桂花闭上眼睛,太阳透过帽子,斑斑点点地晒在脸上,心里浮起一丝帽子的帽檐还可以再改改的想法。
她躺了一会儿,缓缓起身,好似没躺多久,但夕阳西去的身影告诉她,不只是一会儿。
禾桂花低头笑了笑,难得脑海里想起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话还是年时兰一次念叨过,她记住了。
禾桂花回头看看对面的屋宇,静静地伫立在哪里,让她不至于觉得只有自己一人。
视线一转禾桂花向屋宇的右侧看去,哪里也有一座刚起的草屋。
不过现下两者都是空静静。
禾桂花收回视线,沿着田埂仔细走着。
走到一处长势最好的水稻前,她蹲下身子,伸手进去,轻轻拔了出来,眼眸四转,再从周围拔了几颗,甩甩泥巴,握在左手悠悠回去,回到屋外,她在一处开的最烂的桃花处停下,伸手将其折断。
回到屋里,将东西放在院内的桌子上,走到屋前的置物架上,拿起最上面的两个倒盖着的陶罐,从井里挑起清水,灌至一半,将稻和桃花分别装好,拿到正屋放在家人面前。
禾桂花出去拿来一个弄湿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灵堂,慢慢悠悠,反反复复,眉眼轻颤,却又神色平静,做完这一切出来已经天黑。
院外叽叽喳喳的吵闹,是这座竹桃中间院子的唯一生活的气息。
禾桂花这般想着,出门时在围墙处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嘴角上扬,哦,这里还有一个气息。
又过了几天,这一晚禾桂花睡得不安息,总觉得外面吵吵闹闹的,她起身走到院外,远处明黄色的亮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禾桂花心里一惊,她快步回屋,换上衣衫,夺门而出。
禾桂花走到河谷阶地上,哪里只有冲天的火光,火焰越燃越大,禾桂花大声呼唤着,她不敢太靠近,一处地方已经被烧毁殆尽,映像当中这里应该是厨房,小安的住处好似不靠近厨房,这让禾桂花稍微安心。
禾桂花围着院落火光外层,转一圈,依然没找到任何身影,也没听到任何呼喊声。
心里越来越沉,为何什么反应都没有,难道,她不敢想下去,她回头看了长夏里一眼,这样的火光吗,那些人应当是看到了,不久就会过来。
禾桂花在周围找到水井,扔下水桶,挑其一桶水,当头便浇下来,觉得一桶不够,又挑了一桶,又是浇下去,如此几次,衣衫尽湿,禾桂花放下桶,鼓起勇气打算一鼓作气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