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销毁证据?”
沈沉璧不可置信地望向江呤,却只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一丝冷冽的嘲讽。她瞬间醒悟,自己被算计了。
江呤定是早就意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故意支走嬷嬷,让她去独孤烬的屋子销毁抓痕。而彼时,众人都在这间屋子里与江呤对峙,根本无人留意嬷嬷的去向。
是她小瞧了这位堂姊。
思及此,沈沉璧的眉不禁蹙紧,指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烛台。就在这片刻的恍神间,手中的烛台被人夺了过去。
江呤手托残烛,不慌不忙地转身面向众人。她挡在沈沉璧身前,几乎阻绝了所有的光源。
“遭此横祸吾心甚悲,即日起鸳鸯楼停业整顿,诸位都散了吧。”
摇曳的烛光舔舐着她的下颌,照得这张覆霜的脸半明半晦。众人心下一惊,皆识趣地低了头不说话。
这架势,摆明了是不想再掺和此事。
沈沉璧敛紧双眸,侧过头往鸳鸯楼底望去。眼前是无尽的漆黑,夜色如墨般浸透了半座高楼,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
她沉下心,缓步走到烛光最亮处。
“谁说只有栏杆上的划痕才能证明死者并非自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江呤神情骤变,本已打算撤退的众人也纷纷抬起头来。
沈沉璧见状,抿起微扬的唇角,径直走到窗台边。只是她刚向外探出半截身子,便被人猛地拽了回来。
“你是疯了么?”
许砚阴沉着脸,将沈沉璧的手腕紧紧箍在手心。沈沉璧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只好无奈地耸了耸双肩。
旁人或许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但许砚必定知道。
她方才,是想亲历一次独孤烬的死亡。
今夜有风,独孤烬坠楼时不会呈直线落下,且鸳鸯楼四周遍布树丛灌木,江呤是笃定了她拿不出证据,证明独孤烬是从这间屋子坠落。再加上栏杆上的划痕已被抹去,更无从说明独孤烬的死因。
可若有人能重复一遍独孤烬坠楼的过程,是否就可以确定他的坠楼点呢?
如此,房间里的暗道、家具挪动的划痕,将不再是无效证据。
“多管闲事,你还是去陪你的美人吧。”
沈沉璧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萧贞儿,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许砚的手。她的冷淡意料之中地刺痛了许砚,也让他出口话变得咬牙切齿。
“我替你跳,跳完了再陪美人也不迟。”
未等沈沉璧回应,许砚便命人取来绳索。在绑住腰间的那一刹那,他头也不回地跃下了百尺高楼。
洇着寒意的夜风从楼底窜了上来,吹得窗边的沈沉璧良久沉默。
身旁的绳索如同窥伺到猎物的蟒蛇,疾速地往漆黑深处窜去。不知怎的,沈沉璧的心像是被虫蛀了般,揪得紧紧的。
从楼顶跃下去,百尺之距也不过眨眼之间。可于她而言,却胜似度日如年。
绳索被一圈一圈地拉开,直到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沉璧疾步趴到窗台边。
百尺高楼之下,墨色无声地涌动着。深渊黑不见底,亦寻不到人影。
忽地,眼前出现一缕微弱的亮光,像是燃起的火折子,沈沉璧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知道,许砚应该成功落了地。
“绳索不够长,距离落地尚有两层楼。”
楼下传来许砚的声音,在空荡的夜色里悠悠晃晃。沈沉璧眸色微沉,本已平缓的眉又蓦地蹙起。
许砚做事素来靠谱,怎会出现绳子长度不够的纰漏?
除非……
心头蓦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只是还未等她理清思绪,耳边便传来“啪——”的一声。
栏杆上原本系得紧紧的绳索,忽地松开。
沈沉璧心口一沉,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她迅速地往下俯冲,死死地拽住了下坠的绳索。
滑落的绳索停在半空,沈沉璧能明显感受到绳子末端传来的拉力。掌心被细细麻麻的疼痛包裹住,她拼尽全力地往后退,却只能凭靠抵住墙壁的脚尖来支撑。
“都愣着作甚,还不来救人!”
沈沉璧边拉绳索,边冲着旁观的众人大喊。可她的声音如同坠入了无尽的寂静之中,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她疑惑地回过头,却只看到一个令人胆寒的背影。江呤解开袄子,露出挂了满身的火药。
“今日谁敢帮她,我就让所有人都走不出鸳鸯楼。”
此话落下,本还跃跃欲试的众人尽皆退缩,有人甚至当场立誓,绝不会将今夜所见透露分毫。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
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沈沉璧再次握紧手中的绳索,任凭巨大的疼痛撕裂着她的双臂。就在此时,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了绳索。
“唬谁呢,本……本小姐可不是吓大的!”
萧贞儿冲上前来,强抑着声音里的胆怯站在沈沉璧身旁。她的眼角还挂着两点晶莹,可眼神却分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