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几乎持续了整晚的战斗,让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精疲力竭。
众人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只来得及清点完幸存的人数,便累得草草歇下了。
原本林间营地一共有三十几人,只一个晚上过去,就剩下了十八个,连二十个人不到。
就连先前躲在树林深处茅草屋里的那几个人,也被几只格里弗找上,没能活下来。
夏油杰留下的那只式神难以抵挡几只格里弗的围攻,正在战斗中的夏油杰也没能及时赶到。等他带着五条悟、乙骨和家入赶到的时候,即使解决了将杀死他们的格里弗,也无法挽回他们已经逝去的生命。
哪怕身体已经足够疲惫,精神的折磨也让夏油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如果先前他没有轻易从迷宫中带东西出来,会不会今晚的事就不会发生?如果他没有把那几个人留在树林深处的茅草屋里,会不会他们也不会死?如果,如果他没有来这里,会不会这里的人们还能继续过平静的生活?
夏油杰紧紧闭着眼睛,眉毛不自觉蹙起,脑海里不断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躺在他身边的五条悟自然看出了夏油杰的心绪繁多,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悄悄伸手牵住了夏油杰暗自捏紧的手。
夏油杰没想到五条悟还没睡着,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等意识到这是谁的手才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中。
夏油杰的思维再一次沉入了零碎的记忆片段中,如同落入深海,无法挣扎地不断下坠,只有轻阖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转动。
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各种设备运转时的光亮印在他的脸上,闪着蓝光的字符快速从他的眼前划过。年幼的他坐在屏幕前,身后的人温柔地指着眼前运行的程序教导着他什么。
五条悟的脸庞透过透明的屏幕朝已经长大的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屏幕上一一划过,记录的数据随着他的指尖敲击快速滚动。被关在营养罐中的人一拳一拳狠狠敲击着罐子,愤恨的眼神如同一支利箭直直刺向罐子外面的他。
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怀疑身边的一切。
他决心逃离这一切,耳边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停下,一直强调着同一句话,似乎那才是这里唯一的真理:“Wiked is good.”
上午的阳光穿过被打破的茅草屋屋顶洒落在夏油杰的脸上,像是有人在耳边将他轻柔地唤醒,打捞起沉溺于梦境之中的他。
以至于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夏油杰的思绪还没有完全从纷乱复杂的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视线茫然得不知道该落在什么地方,直到不远处的灰原一脸担忧地望过来,他才揉着额头反应过来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支撑着从床上抬起上半身,一只手上传来异常的感觉,夏油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五条悟的手竟然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长时间交握在一起的手,被限制住没有办法改变的姿势导致夏油杰手上的血液循环不畅,经过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已经麻木了,才让他竟然没有立马发觉。
五条悟还在睡着,侧躺着身体,一侧脸压在枕头上,挤出明显的婴儿肥,白色的眼睫垂落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张开的嘴唇还能随着胸膛起伏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周遭格外安静,偶尔有人走动时衣物摩挲的声响此时也成了一种另类的白噪音。夏油杰盯着五条悟看了好几秒,突兀露出了浅淡的笑意来。
真好,至少,悟和他是共犯。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带着所有人离开这个地方。
夏油杰找到家入时,她正和乙骨、虎杖站在迷宫的大门前,讨论着什么。
“……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关,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直到走近了夏油杰才听清一两句。
“谁也不能保证今天迷宫的门能不能关上,我们可能还要再面对一次昨晚那种情况,甚至可能更遭糕。”
家入冷静地从嘴边拿下叼着的一截草杆,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意味,这似乎是她用来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此刻却好似失去了全部作用。
乙骨和虎杖脸上是相似的忧心忡忡。
“还有一个办法。”夏油杰忽然插嘴,“我们离开这里。”
三人闻言皆是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身后正朝他们走来的夏油杰,都没有意外他的到来。
虎杖有些犹豫:“我们也想过,但之前的探索我们还没能找到出去的路,就这么走会不会风险太大了?”
乙骨也提出了建议:“或许我们几个人可以先带着那个东西去迷宫里探一圈,有结论了再走。”
夏油杰坚定地摇头:“不,立刻就走,所有人只带上必要的东西。我们没有更多时间去找探索了,必须走一步看一步,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