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闻言神情微变,从桌案上取过一片木牍,提笔写字,唤宣阳入内,将木牍递给他:“即刻着人去查。”
宣阳领命而去。
甘芙蹙眉道:“若能查出赵玄思的过往,便多一分筹码,只是……”
“只是什么?”谢瑾抬眸。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他:“潼湖已是如此疯魔,那赵玄思呢?我总觉得他未必比潼湖正常,有时候人表面越是无欲无求,内里反而偏执得可怕,世俗名禄都未必满足得了他。”
谢瑾端详她紧张不安的面容,轻握她手:“你说得有理,等宣阳他们查清南郡之事,我们再想办法对付此人。”
甘芙点点头,听到他说起宣阳,想起一桩事,问道:“宣昭是宣阳的妹妹吗?”
谢瑾目光一顿,应道:“嗯,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他们长得有点像,名字也像,所以有些好奇。”甘芙说。
谢瑾问道:“你见过宣昭?”
甘芙点头:“对呀,她因我受伤,我去看过她几回,她身上的伤不轻,幸好叶小姐神医妙手,她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再调养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能痊愈了。不过,叶小姐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会医术这么好?”
谢瑾应答:“叶小姐的父亲是岭南名医世家宋氏的传人,曾做过太医,后又从军,医术冠绝天下,叶大小姐幼时在岭南长大,尽得宋氏真传,医术自然不会差。”
甘芙不知此中内情,闻之一惊,又不住好奇:“那叶大将军跟宋大夫就是在军中相识相知的了?”
“内中详情我亦不清楚,只听说叶大将军曾受过一次极重的箭伤,命在旦夕,是宋大夫妙手回春才抢回一条性命。”
“竟是如此,”甘芙叹道,忽而转念一想,“不过陛下吐血以后,叶大将军都没有回过长安吗?”
谢瑾摇了摇头:“没有。近年西域诸国与北翟蠢蠢欲动,叶大将军坐镇都护府,不得脱身,陛下也未曾宣召,上月大将军只派遣副将回京代为述职。”
甘芙惆怅道:“怎么这么多事情……”
话音未落,门外倏然传来仆从急促的声音:“大人,府门外有位姓游的太学生求见。”
“太学生?”甘芙一怔,下意识望向谢瑾,心底掠过一丝不解,“太学生怎会寻到谢府来?”
“所为何事?”谢瑾沉声问。
“他、他没说……”仆从被问得结巴起来,“只是、只是他说……今日若见不到大人,便一头撞死在谢府门前!”
“什么?”甘芙腾地站起,面色骤变,“岂有此理!”
谢瑾沉吟片刻,起身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别急,我去看看。”
甘芙却不放心,上前一步:“若那太学生也是他们遣来的呢?什么刺杀、暗袭,他们当真做得出来!”
谢瑾微微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甘芙看了看他,走到窗边木架前取下长剑,回身愤愤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愤然提剑的模样令谢瑾一笑,走近揽住她肩头:“芙儿要保护我吗?”
甘芙恼道:“自然!谁敢上前我就刺他个对穿!”
谢瑾莞尔,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印:“好,我们一起去。”
二人行至前厅,甘芙抬眸望去,只见那游姓太学生立在厅堂正中,他宽额阔面,面目方正,双眉紧拧,目光炯炯,身上衣袍仿佛洗过许多遍,已经泛了白,见谢瑾步入厅中,他登时怒发冲冠,目光直直逼了过来。
谢瑾沉静开口:“阁下何人?”
太学生冷哼一声,嗓音洪亮,震得厅中似有回响:“在下蜀郡游既济。”
“游既济?”谢瑾眉峰轻动,似在记忆中搜索片刻,“你就是太学中号称书法狂狷的游既济?”
游既济显然未曾料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御史大夫竟认得自己,不由一愣,旋即又挺直脊背,朗声道:“雕虫篆刻,不足为谈,今日我来此,只想请教御史大夫一件事。”
谢瑾:“何事?”
游既济直视谢瑾,字字铿锵:“御史大夫以为,当今之世如何?”
甘芙闻言一惊,目光落在他那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握剑的手却松了一分。
谢瑾神色未变,语气依旧镇静:“阁下何意?”
游既济蓦地上前一步,陈旧的衣袂扬起,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我只问御史大夫看不看得见这当今之世!”
谢瑾眸光微敛,未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