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凉飕飕地刮过阿阮,她暗暗在手中掐着一枚竹蝉。
正当三人如临大敌之际,那双目光忽闪了一下,竟然不见了。叶青悟紧锁着眉头,盯着那阴影的方向,不多时,阴影中竟然奔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孩童,径直往她的怀里钻去。
叶青悟眼疾手快,在对方扑向她之前,伸手一拦,挡住了那孩子。
那孩子并不吃惊,而是毫不迟疑地跪地向三人,连连磕头:“活菩萨,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
他这一阵磕头,又扬起了无数烟尘。烟尘中,叶青悟仔细打量着他:这孩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满脸的脏污,她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他的四肢却有些浮肿,显是饿了很久。
这边叶青悟正定睛思索着,那边唐云舟急忙迎了上去,扶起了那孩子,取下了块风干的马肉:“给你。”
那孩子顺着唐云舟的搀扶,一条腿刚站起,还未站稳,边伸手抢过唐云舟递来的马肉,跩在怀里,啃了起来。
但那风干的马肉生硬,他啃了半晌,马肉上遍布他的口水。好不容易撕下了一些,竟生生往里咽。那马肉干横卡在喉咙间,他被呛得只咳嗽,好容易才吐出来了些,继而又迫不及待地塞回嘴里。
唐云舟很是疼惜拍了拍他的后背,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了他:“别急,这得慢慢嚼。”
阿阮见那孩子嚼得辛苦,拿出药筐地下的野山药,正欲向前递给他。一直在边上没有说话的叶青悟,却突然伸手拿过野山药,另一只手拦住了阿阮。
阿阮有些困惑地看着叶青悟,叶青悟的双眼却一刻都没有从那孩子身上移开。
叶青悟取出随身的匕首,刮去了野山药的外皮,递给了那孩子:“吃这个吧,这个容易咽下去些。”
那孩子一手紧攥着马肉干,另一手迫不及待地接过野山药,混着泥沙就往嘴里塞。
阿阮见他吃得狼狈,刚想近前说些什么,叶青悟正巧叫住了她:“阿阮,跟我去找些柴火,我们今晚要在这驿站将就一宿。”
说罢,边拉着阿阮,在四周搜寻了起来。
威镇附近,烟尘弥漫,未知朝夕。
烟尘间,只有些模糊的余烬,不知是篝火,还是星光。
叶青悟和阿阮在驿站的残垣之下升起了一团篝火,篝火上架着叶青悟从驿站的灰烬下寻出的铁锅。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阿阮往里头丢了些捣碎的蕨根和百合鳞茎。
另一边,唐云舟低着头,轻声安慰着那孩子。那根山药,早已被那孩子生吞硬咽下肚,他现在正蹲在篝火边,啃着马肉干。
他身上披着件干净的外衣,是唐云舟刚从行李中取出来的。
叶青悟在一旁,用清水荡了荡从驿站的瓦砾下找到的碗筷,递给阿阮。
阿阮小心地从铁锅里,盛出了一碗蕨根糊,蕨根糊里漂着些百合鳞茎。她将碗递给了唐云舟,唐云舟转手递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正欲夺下碗,往嘴里倒。唐云舟赶忙拿回了碗,向碗里吹着气,口中说道:“小心烫。”
叶青悟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般,自顾自地从阿阮手中接过勺子,从铁锅中盛出蕨根糊,递给了阿阮:“你先吃点东西吧,都走了一天山路了。”
说罢,她又给自己盛了碗,一口蕨根糊下肚,混着的鳞茎在咀嚼中绽开了股清甜。
阿阮有些奇怪地瞅了她一眼,可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也乖巧地起碗喝了起来。
唐云舟将蕨根糊吹凉,小心地端给那孩子:“小心点。”
那孩子一把接过,一下子就全倒进了肚子里。
唐云舟将空碗拿过来,重新盛了一碗,耐心地吹凉,又递给了他。
一旁的阿阮又往锅里放了些野山菇,锅里的汤咕噜噜地响着,她用勺子搅了搅。
不知为何,阿阮忽地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她身上打转。她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唐云舟的方向,那孩子的脸深埋在碗里,他连着喝了好几碗,着急忙慌的动作也逐渐缓和了起来。
阿阮又向四周扫了几眼——就在她抬头的那一下,刚刚那种别扭的感觉,突然消失无踪了。
“怎么了?”叶青悟察觉到阿阮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