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瞒不了柳依安，或者说纪沐每件事都没想过瞒着他。

纪沐一直没有穿家居服的习惯，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随意套着柳依安放在他衣柜里的外套。

他裹着件灰色的卫衣外套，帽子随意扣在柔软的发顶。他一步步靠近柳依安，低低叫了声：“老公。”

“怎么了？。”

这是一个深夜，柳依安把自己的旧书整理完毕后开始读自己新买的书，他不用纪沐的书房，大部分时间都在餐桌旁或者沙发上工作。

“我不舒服。”

“哪里，我看看？具体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照例把纪沐抱进怀里，纪沐很喜欢亲密肢体接触，大部分时间他都会顺着纪沐的喜好。

纪沐瞟了一眼柳依安在看的书，并不是医学相关的专业书籍。很小的一本书，白色封面上用黑色简体英文写着他不认识的作者名字。

“这是什么书？”

“22年诺奖得主写的，一名女作家。”

“你还会看这种书啊？不看电子版？”

因为它会有别的用处。

“喜欢把书拿在手里的感觉。”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柳依安的手轻轻在他的腰部上下摩挲。

纪沐的身体变得纤细，曾经的肌肉逐渐回来了一点点，很少，柳依安觉得以后需要带着他去锻炼锻炼。

“怎么不舒服，老婆？”

纪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处，他羞于说起自己的不适，想了想还是没有全盘托出：

“我吃不下饭，无论晚上睡了多久白天都好困。”

对于现在的纪沐来说，吃饭的时间有些分外难熬。

阿姨的手艺很好，色泽鲜艳的炖牛骨，调味合适的莲藕汤，几盘子家常炒菜。

这些纪沐吃不动，他没胃口。

只有病恹恹的被柳依安抱起来，坐到他腿上接受他的喂食。

酸辣口味的炒土豆丝是他唯一能入口的菜，柳依安拿了个勺子，米饭高高的堆在菜上，一勺勺送进他嘴里。

他生病了。

纪沐的恐惧是讳疾忌医式的，他尽力假装没事，强撑着摄入正常男子所需的卡路里。

没有柳依安陪着，他几乎完全吃不下饭，他开始吃一些高热量食品，吃甜腻的奶油堆砌出的蛋糕，配着重口的调料吃下的油炸速食。

他暂时没告诉柳依安，做饭的阿姨先一步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雇主。

“我看他，有点像怀……”

“哦，应该是胃病，我是医生，会仔细照顾他的，你按他要求做好三餐就行。”

柳依安看了眼日期，还差一段日子。

现在要做的只是——

“□□。”

路羽书把PPT翻到下一页。

“即使没有任何药物原因，性别激素的水平也会自发性波动。所以在药物摄入的后期阶段，着重强调的便是激素的维持……”

结束了宣讲的路羽书走得飞快，他要赶回家。

他向来习惯于接受别人的请求，柳依安说不能宣讲，他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路羽书退场之后，纪沐也和柳依安一起走到了停车场。

原因无他，纪沐又开始间歇性反胃。

他躲在车后面干呕了几次，柳依安从车里拿出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塞到他手中。

他把热水艰难的咽下去，叫了盯着手机的柳依安一句：

“柳依安。”

这个称呼让柳依安有种如临大敌的错觉，他的精神最近分外紧绷，连宣讲这种事都无法完全静心去做。

“你觉得……我，和刚刚在台上的那个人，谁长得更帅一点。”

非常简单的问题。

“肯定是你啊。”

“不是吧。”纪沐反驳的并不真心，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得意自满的成分。

柳依安原本以为，纪沐和路羽书的关系只有表面夫夫这一层。

结果发现，二人之间其实有着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感情。至少纪沐有意无意的把路羽书当做一个竞争的对象，而非单纯的前夫。

但是——其实两个人完全没什么可竞争的部分。

像这种会议，纪沐永远是坐在台下前排的那个人，从他出生开始，就鲜少体会过在排在别人身后的感觉。

柳依安大致能推测出纪沐对路羽书的复杂感情，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去加以利用。

他照例回答：“在我眼里，纪沐，你是最帅的，最合我眼光的。”

纪沐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柳依安觉得自己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去新房子看看吧，第一次去参观，我希望能和你一起。”

那倒并不是第一次参观，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谎话，柳依安很自然的就说出来了。

几天后的纪沐在下班后到达了一个地段尚好，绿化充足，环境优美的小区。

柳依安说在这里等他，纪沐让司机把车找地方停好，他按照门牌数字找过去，别墅的大门并未打开，但上面的白色气球让他预感到了什么。

温云拿着一大束纯白的捧花等在门口。

“拿着，快进去。”

纪沐推开门，在落地露台前，已经装点好了一处精致切浪漫的场地。

一身白色西装的柳依安在数朵白色玫瑰之间等待着他。

纪沐的脚步有些发软。

路羽书十分不情不愿的往数据部门走，他想验证自己心里的推测，但又觉得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我要看一下实验报告。”

“这是孟教授他们的私人数据，不能……”

“我知道。”路羽书把手机屏幕正在通话的界面给他看，“我来帮他取。”

实验……数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