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在飞机上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干呕症状。
他不晕机,但还是接了邻座的晕车药吃下去。
“谢谢”
他手背上的血管特别明显。
粗得不正常。
纪沐一边提醒自己不要再去关心这一切,一边忍不住把视线往那边偏。
猝不及防的,他看到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他十分眼熟,那时或许不是印证的好时候,但现在是。
“我要热水,柳依安你去帮我倒。”
纪沐还在痛,但他需要别的事来把注意力转移走。
他向面前帮他擦干眼泪的人发问:“路羽书,你是不是联系过那个证人。”
路羽书没有回答,他保持着微微偏头的姿势,微笑着注视纪沐。
路羽书的五官太过于标准,让纪沐有时会对他的脸产生恐怖谷效应。
“怎么了?纪沐。”路羽书表情丝毫未变。
“机票信息是不是故意泄露的!”纪沐已经没耐心了,他最讨厌路羽书这样装出的客套样子。
“你在说什么?”
“别给我装傻!”纪沐起身揪住路羽书的领子,输液的针管在他的动作下被迫挣脱肌肤,“我踏马和你结过婚啊,你的手机号我背的下来。”
路羽书依旧微笑,他握住纪沐的手腕带离自己的身体,这里并不是一个恰当的发生争执的地点。他很习惯于承受纪沐的各种发难:“那我应该说谢谢你的关心。”
路羽书有情绪吗?他是不是空心人?搞不好路羽书真的是器械组成的机器人。
前不久他还好像只剩一口气,现在又这样,还能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你喜欢柳依安?还是孟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们?”
“我们是朋友。”
其实很复杂,利益夹杂着共同的秘密,还有一些同门情谊,组成友情这两个简单的字。
但在纪沐看来,路羽书已经从和他交情不错的前任变成和这两个坏蛋同流合污的败类了。
纪沐让他走:“你滚!”
眼下除了柳依安和路羽书没人方便在这里照顾纪沐,路羽书好声好气提醒纪沐:“我走的话,要谁来照顾你?”
纪沐的气焰一下就被浇灭了不少,他还不想独自面对柳依安。
“需要我联系温云吗?”
“联系他做什么?他问我为什么在医院,我要如实说我流产了吗?”纪沐的语气低下去,因为大幅度动作脱落的针管垂在半空,和他的手背以相似的速率渗出血滴。
“告诉他我是个男人,但是踏马的被改造成了一个能生孩子的怪物吗?和你!”
纪沐的话只说到一半,他习惯性的在路羽书面前表达出他的负面情绪,包括怪物这个说法,但他一时间忽略了路羽书——
好在路羽书的神色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找出棉签帮纪沐止血,顺便帮纪沐说完他未说出的后半句话:“和我一样。”
纪沐突然想到,或许路羽书是在同病相怜的情况下同情自己,怜悯自己。
路羽书看了眼时间,他在这里似乎会让纪沐更生气。等柳依安推门进来,路羽书才开口:“那我走了,让柳依安好好照顾你。”
纪沐很好奇,其实连柳依安都有些好奇,他看到狼藉一片的病床,看到面带微笑的路羽书,他们都在想:
路羽书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实路羽书也不知道。
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其实是,牧衡还能陪他多久?
想到这里,路羽书的脚步慢了下来。
好在很快,在他暂时停止向前又低头沉思的片刻——牧衡就赶到了他身边。
牧衡一直等在病房外,他牵住路羽书的手:“忙完了?回家吧。”
纪沐别过视线,他一点都不想喝水。
“什么时候能出院?”
柳依安把温水放好,收拾了一下还在滴血的吊针:“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我可以在家里照顾你。”
纪沐久违的直视了柳依安。
好陌生。
他戴着银框眼镜,很适合他。
他穿着深色的针织毛衣,领子袖口露出一截深蓝衬衫。
他的发型,他的眉眼,他的嘴唇,无一不是纪沐喜欢的。
他为什么这么迷恋柳依安?
仅仅是因为皮囊?
“先回家吧。”
纪沐是躺在后座回家的,车里的空间刚好,他闻着熟悉的香气头脑发昏。
到家之后纪沐跟着柳依安习惯性走向婴儿房,纪沐的身体有些虚,只能坐在圆圆身旁看着柳依安哄他玩。
再休息几天,等到他有力气了。纪沐想,等到他有力气拿起刀。
他会亲手把柳依安对他做的事还回去。
柳依安抱着圆圆,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纪沐身上。他看到纪沐对他的抵触与逃避,以及现在的,赤裸裸的恨意。
他读过许多文学,对于由爱生恨的各种描写都记忆深刻。所以眼下是不是可以认为,纪沐依旧爱着他?
纪沐,依旧,爱他。
这是柳依安最需要确定的事情,从最初的虚假到之后的排斥,甚至继续逃离的状态之后。
在他被纪沐晾在一边两个月之后,他深切的意识到。
他不能接受纪沐对他的爱消失。
当纪沐不再用饱含爱意的视线注视他时,他会觉得无比空虚。直到现在——再次看到纪沐充满恨意的眼神,柳依安心中才释然一些。
他需要充沛的感情注入纪沐原本颜色浅淡的双眼中。
无论是什么。